晨光透进清冷的走廊，些许萧瑟寒冷。
“林翊。”老张的脸色缓和很多，声音也一展温柔。“你的感冒严重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这是时析理昨天帮忙请假用的理由，林翊错愕，没想到老张竟先问起这个。
林翊生活圈极小，鲜少有人关心他，而每个对他付出真心的人，林翊都赤诚以待。他拇指指甲钻了钻其他四指的指尖，不敢直视老张的双眼。
“老师，其实我没生病，我昨天请假时...出了一点没法说的事，对不起。”
张阳伟心底一阵暖流，从此对林翊高看一眼。他短暂沉思，缓缓开口。
“你父亲出这种意外，我很难过，如果你想请几天假缓冲也可以，其实这种时候，也该陪陪妈妈。”
林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老张接连关心让他突增倾诉欲，他吐了口气。
“老师，谢谢您，我昨晚也和母亲提议过，她叫我来上学。”
“其实...其实我父亲很不称职，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
“所以我也没有特别悲痛。”
老张竟面无表情，他紧盯林翊，像在做什么沉重的决定。
“你父亲上周与我联系过，从他的谈吐中，我能猜到你大概的生长环境。”
“但这些事都随着昨天离开了，林翊，你要好好成人。”
老张尽力把话说的温柔粗略，只字未提林海洋通话中对他的人身攻击，给林翊留足了体面。
这种将心比心的理解感化了林翊，他不忍心再有隐瞒和欺哄。
“老师，谢谢您，我永远不会变成他的样子。”林翊回答的万分坚定。
“另外...”
人在被感化的时候往往刹不住车。
“实话实说，以前我偶尔会将手机带进教学楼，但从来只放在备用教室，目的也是为了保证与我母亲不断联，她...”
老张挥挥手打断了林翊的忏悔，满脸无所谓。
“只要授课时间不使用，不沉迷游戏和小说，那就无碍，手机也算得上学习工具。”
“而且你的家庭情况...我有一定了解。”
“唉。”老张叹了口气，好似瞬间苍老了几分。“这个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各年级各班都有不少，年级组抓也抓不干净，还真能全开除不成？你愿意主动和老师承认，还保证不误学业，我已经很感动了。”
话已吐尽，师生各表情理，相顾无言。半晌老张又要开口，却见林翊眼神飘忽，眉毛一动。
老张侧身看去，有一手持巨杯的迟到学生悄悄摸到门口，老张怒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入班自习，而后转过身来，面庞再度缓和：
“还有一件事，本不该单独找你，但思来想去，你普通话很标准，家中又横生变故，要是能参与课外活动开解开解也不是坏事。”
林翊一呆，不知老张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未等他发问，老张续道：
“就是马上到来的元旦晚会，征集主持学生。”
“今年只有两个女生报名，到现在还缺两个男生，年级令每班至少推荐一位男生上去。”
“因为是校级活动，登校报的同时可能有市级报纸刊登，我们又是重点高中，办得好还得朝省教育厅吆喝吆喝，所以这个推荐吧...”老张抿起嘴，神情有些古怪的尴尬。
“不仅普通话要好，外貌上也是越帅越好...”
林翊微笑无言，正思考如何推搡，老张急忙补充：
“不喜欢的话就去报名处走个过场，三十个班挑两个，概率不高，再不济——你读稿读的难听点，就当帮老师个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翊也很难再拒绝，他笑意不减，手搓了搓裤袋。
“那请问老师，是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走过场？”
老张欣然点头，想拍拍林翊的肩膀，却又中途停手。
“上午最后一节课，五楼的小接待室。”
“到时候会给你们段新闻稿，念完算完。”
“走，回教室自习吧，我也喊那几个迟到的去训训话。”
林翊再次表达感谢，从后门返回座位，老张则威风凛凛地绕到前门。
“刘麓、徐广信、徐光宇，你们三个给我出来！”
三人凳子还没坐热乎就悻悻而出，林翊没再抬头，琢磨着既然老张都知道自己迫不得已带手机进教学楼，那干脆大胆点。
林翊急切需要与周文多和于诗悦联系，两人对他的昨日剧变还一无所知。
下课，林翊躲进备用教室，发送了微信。
立羽：大鱼，我接下来的话没开玩笑，昨天林海洋意外车祸去世了，我十几年的对抗斗争，本以为要到最艰难的时段，却戛然而止了。
立羽：不管是□□还是精神，都要对得起我妈和我自己，所以我不难过。
立羽：还有一事，很难解释的清，因为林海洋，我今后一段时间要和时析理住在一起。
立羽：昨天下午林海洋来北校了，时析理帮我很多，他也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虽然我承认我不只是想和他做朋友，但还是别恶心直男了。
林翊给周文多发去相同的消息，只是将“大鱼”二字换成了“大头”。他没指望两人能马上回信，毕竟这是自习的课间，不是什么假期。
可周文多深受思家之苦，上网排解愤怒，他改了句游戏台词，让林翊左眼流下眼泪。于诗悦正利用手机搜题，她想说好多话，又慢慢删掉，最终的回复润湿了好友的右眼眼眶。
周文多和于诗悦都太理解林翊的痛苦了，回复重点都在苦难的烟消云散上，与之相比，同居反而不值一提。
反正就算林翊不坦白，两人也明了林翊面对时析理不可能不动心，也正因太懂他，所以也信他所说的“朋友”与“不恶心直男。”
鱼悦：我只会恭喜世上有一对善良母子将不再受伤。
Diarc：向那位顽抗的少年致敬。
林翊有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灵魂和奋力追逐又分寸得当的人格，崭新积极的康庄大道正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