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午后。
周文多搞定林翊后得意转身,跟江瑶打过招呼就要离开,出门前,一道目光悄然随于其身,正是于诗悦。
朋友的朋友是奇妙的存在,于诗悦和周文多不熟,平日校园里照面也只是互视一眼,毫无语言交流,却又知晓彼此对林翊的意义。
于诗悦上午收到林翊消息,内心几分关切,万般畅快。巨变关头出于关爱朋友的初心,她才随表姐一同前来。
于诗悦原推测林翊不因此事起波澜——他会在挣扎与痛苦骤然结束后披上万籁俱寂的沉默,等渐渐适应,再永远完整,永远快乐。
她也因林翊骨血里的善良宽厚产生过转念即逝的另类推断——或许林翊尊重死者为大,会为林海洋的离世稍作叹息。
于诗悦万万没想到林翊展现出的状态是极致的安稳快乐,他趴进时析理怀中,笑意仿若大病初愈。
以别样视角,于诗悦比林翊更能体会以父为尊文化的恶劣,她是被忽视的女孩,渴望被父母平等对待的女孩,为之斗争的女孩。
每每想到林海洋,于诗悦从不心软——所有常年家暴老婆孩子的男人都该死。
但今天她稍退一步,林海洋离世还不满一日,林翊啊林翊,你无意识间欢脱成这样,在外人看来多不好,要不要稍微演一下?
若非时析理,林翊绝不会如此迅速的痊愈,于诗悦心知肚明。她关切前来,被秀一脸,见两人这副模样更是不吐不快。
此刻林翊既已得到呵护,不必过多操心,见周文多走出接待室,于诗悦思索再三举步跟上,想与他略作讨论。
林翊被时析理按住半天,又被周文多猛将一军,羞燥不堪。见两位好友来去皆无缘由,他起身站定整整衣袖,小碎步正要追去,却被赵凌霜的一声招呼留下。
空旷的五楼走廊。
“周文多,等一下。”于诗悦出门便朝快步离开的背影轻喊,两人再不熟也是初中同学,于诗悦没太拘谨。
周文多茫然差异地转身,不想会被她叫住。
于诗悦舔舔上颚,决定聊正事前先试探一番。
“你知不知道昨天林翊家里出了点事...”
听她提及林翊家事,周文多连忙点头,于诗悦继而发问。
“那你知不知道他跟年级第一,就是那个...”于诗悦话没说完,周文多的大脑袋如跳楼机般上下窜动。
“还住一起。”周文多彰显对好友情感进度的把握,跟着多句嘴:“铁树要开花了。”
话题来到预设的轨道,于诗悦的明眸大眼里射出猥琐的光芒,她螓首轻点:
“是啊,你看他刚刚那个样,和平时是一个人?”
话到投机处,周文多鼻翼一收,满脸委屈。
“我初三有次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被他一巴掌拍开。”言毕周文多举了举自己的右手。
于诗悦喜形于色,添火倒油。
“对啊,这有三个月吗?都抱上了!”
周文多观察时析理良久,心知他是可托付之人,便直接开口。
“其实时析理各方面都很优质,抛开成绩长相,他穿的鞋和衣服也巨贵。”
青春期男生弥足关注物质,内在丰盈的周文多也不例外。
时析理顶着如此俊貌挂在荣誉墙首位,不论家庭条件如何,都是顶级男高。于诗悦从没否认他的优质。
温良的女孩只是关心朋友的处境。
“我是怕...林翊再怎么闹腾,人家大概率也是直男。”说完于诗悦神色渐渐凝重,银牙一咬。
“林翊肯定已经陷进去了,这种配置的直男...够他喝一壶了,难道你不担心?”
周文多浓眉轻皱,能理解于诗悦的担忧,通常时析理对同学礼貌到冰冷,和刚才手不安分乱摸林翊的笑面帅哥判若两人。
别扭也正出于此,时析理毫无同龄男生应有的“装”劲,所以周文多看不透他更想吸引男生还是女生。他只对林翊与众不同,却又巧妙地藏在性别的保护伞下。
硬说都是兄弟行为,也不是不行。
周文多暗忖片刻,得出不可一概而论的结论。
“他...”周文多默默判断以何种措辞才能叙述精确。
“其实,林翊会不会吃苦头,不取决于时析理的取向,只取决于他想不想让林翊吃苦头。”
“时析理太聪明了,比我们几个都聪明,不只是读书。”
“二选一的话,我更倾向于他不是直男,至少不是纯直男,他一定能看出来林翊喜欢他。”
“他没拒绝,绝大概率是接受,极小概率在利用林翊满足自身虚荣心。”
“可偏偏他家庭优渥,想满足虚荣心其实不需要用林翊。”
“他还喂过野猫,灵魂应该没那么恶心。”
于诗悦听完周文多的证明题,被秀的一塌糊涂。
印象里的周文多没这么多话过,于诗悦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好,只能含糊的点头。
沉默蔓延许久。
周文多言毕懊悔自己过于自信、表达欲过强了,两人大眼瞪小眼间,摆脱了赵凌霜的林翊探出头来,还细致地关紧接待室厚重的门。
“大头,你疯啦!说我们在家里也这么抱,连他都好尴尬啊!”林翊劈头盖脸地兴师问罪,周文多思路转弯,一声冷哼。
“请指出这句疑问的不合理之处。”
于诗悦闻言噗嗤一声,林翊赶忙瞪她,心想你俩不是不熟吗怎么站一起了。
“你们今天怎么还走一块儿了?”旁无外人,林翊说话比较直接。
“上午收到消息就想看看你,正好碰到我表姐了,就那声乐老师,她说竞选上主持的男生有个叫林翊的,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