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丰年六点半起床。
虽然儿子自幼就有锁门睡觉的习惯,但慈父临行想再看眼时析理,他还是尝试轻轻转动了林翊房间的门把手,未果后,蹑手蹑脚地将昨夜写的信放到茶几。轻声离去。
假期第一天,时析理夜里没休息好,今早难得睡了个懒觉。他醒来已是早晨九点,更渴睡的林翊还没睁眼,躺在一边发型凌乱,呼吸均匀。
时析理怕吵到林翊,没用内置洗手间洗漱。他出去后先往自己房间瞅了一眼,父亲已经离开。转身后,一张A4纸反盖在茶几上。
时丰年昨夜开车时提到的信。
时析理片刻间稍有好奇,不知关于林海洋还能有何沉重之处。但为表尊重,这信当然要林翊先拿起。
他洗漱完后林翊还在沉睡,想到昨夜他在自己脸颊和喉结处的轻啄,时析理想要报复回来,便屏住呼吸,林翊的脸逐渐放大。
两张脸相距几尺时,林翊仿佛感到危险临近,忽然起了动作。他两眼一睁,伸起懒腰,伴随一声轻吟,小嘴也张成圆形。
一时间四目相对,时析理将上身抽回,挠了挠头。
“好能睡,不喊你就不醒。”
他自己也才起床没多久。
“嗯。”
“叔叔走了?”
睡眼惺忪的林翊含糊回答,见对方点头后心想昨夜果然没被发现。随之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定不好看,便急忙去洗漱整理。
天道酬勤,林翊边把牙刷往嘴里塞无声感叹,时析理成绩好是有原因的,他连假期都醒这么早。
他从内置洗手间出来后时析理竟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见对方愕然,时析理提醒道。
“他留的信在茶几上。”
林翊恍然,深喘一口气。林海洋是他一生的痛楚,关于他的沉重话题,尤其是来自时丰年这位强者的透露,林翊不可能淡定。
两人步入客厅,时析理在林翊捏起信的那刻征求他是否需要回避,林翊摇了摇头。
“本来叔叔也说了你可以看。”
他将信纸翻到正面,时析理凑了过来。
致林翊(小理可看)
林翊同学。
希望读完此信你能心境平和,以下自我的肺腑之言。
你能与小理处成好友,大概率也知道他物质条件还过得去,但下午与我交流时,你没奉承也不拘谨,这是难得的品质。因此我对你的人格十分欣赏。
所以对于你可能存在的痛苦,我要多嘴冒犯一句,如果你够聪明,这话就不是冒犯。
虽常理而言,至亲离世的人会极度悲痛,但你父亲的离世不是坏事,他生前劣迹斑斑,被单位开除,还有你亲身历经的家暴,这些都不应忘记。
提笔到这儿,我略有伤感,我猜小理已经告诉过你他自幼没有母亲,但你可知道,我时丰年,出生便是孤儿。
林翊,你想要的父爱应该早就缺失了,或者说,它从来没出现过。但是人缺少了父爱或者母爱,也可以很好的经营人生,在这点上我无需说教,你做的本就不错。
我只是想起已故之人还会心软,才写下这封信。
倘若你想起他内心还有眷恋,以下还有更残忍的真相。
因为是小理的求助,即使隔天就知道了车祸事故,我还是托朋友的关系调查了你父亲的过往,查到他年轻工作的单位时,当年的保安仍然在岗,提起你父亲车祸去世,那保安竟颇为畅快。
那保安解释说,当年发生了一起偷盗事故,但并非你父亲所为,真正偷盗者也只是记过,并未被被开除.
你父亲之所以被开除,是因为偷盗发生后的突击检查中,在他的宿舍里,翻出了大量猫的残骸。另外,我托关系查阅了他出事路口途径的监控,确认在你和小理与他起冲突的那个雨夜,他之所以会出事,是在追逐一只白猫。
与这种人一起居住是很危险的,你只要不傻,今后就无需再怀念他。
很抱歉告诉你这样残忍的事实,其实我本不会对陌生小孩如此关心,但你是小理的朋友。
桌上还有张华府对过超市的购物卡,里面有两千块钱,是我留给你们的元旦礼物,你和小理买点东西吃。祝你们元旦快乐。
很遗憾时丰年最后的安慰没多少效果,林翊通体恶寒,想哭想吐。浑身颤抖不停,林海洋犯下的罪孽比自己预想的还多,那只猫,那只朝着自己和时析理乖乖打滚,最后狼窜逃走的白猫...
他的眼泪就要落下,时析理靠在他背后,将他半搂住,林翊直接转过身,趴在他肩头呜呜哭了起来。他明明呜咽着,语气却坚决冰冷。
“林海洋在地狱也该被千刀万剐。”
“我永远不去他的坟墓前祭拜。”
他宁愿多喂几次野猫。
时析理将颤抖的小脑袋反扣住,搂住林翊的腰身,彻底将他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