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止不住眼泪,想到自己差点害死一只白猫就不断自责,时析理不断抚头安慰着,怀中的人却愈发崩溃。
“时...时析理。”
“我...我们把...把那只白猫收养了好不好。”
这是林翊在巨大心理痛苦下急求解脱不经大脑的肺腑之言。
时析理闻言不断轻抚怀中人后脑勺的手顿住,神色有些犹豫,思考了片刻。他不讨厌宠物,但对亲身饲养宠物无感。生活太过简洁直接,此前十六年从未想要养只小猫小狗,林翊是他第一个想要呵护照顾的生命。
他的踌躇只有几秒,林翊带着啜泣的哭腔央求呢,再说他对宠物充其量只是无感,并非讨厌。
林翊见他迟迟不应有些慌神,华府到底不是自己家,而时析理一看就是极爱干净之人,已有鸠占鹊巢的嫌疑,当然不能再逼得主人兼容自己。他没有怪罪时析理,是否养一只宠物是重大的抉择,这意味着背负上一种不可推脱的责任。他只是暗下决心,如果时析理不愿意,自己就找个机会把白猫抱回家,给它一生的安稳。高中学业已经繁忙,大学远走高飞后它既能陪徐艳梅解闷,又慢慢去赎父亲犯下的罪。
时析理修长的手指穿透林翊发隙,按在他温热柔软的头皮上,绕着小圈揉搓起来。
“好,寒假前就抓来。”
林翊欣喜地从他怀中挣开,双眼眨出几滴眼泪,清亮晶莹。
“真的?”
他确认后没待对方回答便扑进了时析理怀中,隔了几秒考虑到此举有些奇怪,又悻悻地分开,林翊嘴唇轻抖。
“我...有点激动。”
“没想到林海洋丧心病狂成这样。”
时析理点头默认,他对虐杀动物之人十足厌恶,林翊未干的泪痕加重了他的烦躁。好在林海洋已进了棺材,他藏好情绪,抿了抿唇开始转移林翊的注意力。
“今天就回家?”
三天的元旦假期,林翊总该回家看看丧偶不久的母亲。
林翊轻嗯一声。
“和我妈说了午饭前就到家。”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我后天傍晚再回华府。”
正在时析理的预料之内。
“回家别漏学习,只学理科就够。”
学习进度飞快,元旦晚会又消耗了太多时间,时析理估摸着林翊基础知识都要出问题了,分科选班大局已定,林翊心向纯理,无需再纠结政史地。
林翊撅撅嘴便回房收拾书本,半个小时后,一辆特惠快车从华府驶向市区。
房间只剩自己,时析理在午饭前收拾了一番,将床换了全新的四件套,也把林翊床上的棉被叠起。
手按着林翊的床单,脸侧又传来对方轻啄时嘴唇携带的柔软暖热,时析理会心一笑。
他随便点了些外卖,午后刷了两三个小时数理化已学考点的高考模拟题,退出学习状态后,他翻了几页闲书,思索难得空闲该不该去趟市中别墅把行星望远镜拿来,后天晚上就能给林翊观赏模糊的土星。
冬日天色暗沉极快,不到六点窗外一片乌黑,他正换鞋,敲门声接连传出。
林翊吃午饭时被徐艳梅气了一顿,她说林海洋下葬已满月,作为儿子该去祭拜一番,林翊想到那些可怜的猫咪,又考虑到徐艳梅的精神,不做解释,死活不应。
晚饭徐艳梅又多了句嘴,林翊一怒之下将林海洋虐猫事实脱口而出,徐艳梅沉默半晌哀怜道。
“可怜那些猫...”
“但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现在人走了,你应该去看看他。”
林翊怒火中烧,摔门而出,叫了辆车急促回了华府。
林翊从始至终都高估了母亲的同理心,在遵守的那套伦理体系之外,徐艳梅是善良的,但当虐猫的错误是林海洋犯下时,她还是克制不住的去维护亡夫。
她轻视了林海洋造成的所有痛苦,不只是猫,连自己与亲生骨肉的痛苦也被这个早已被风气禁锢的女人美化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爸爸只是脾气太过执拗。”
徐艳梅是惨不错,但根源有待商榷,她不争是真,不幸也是真。她自幼被灌输“男人就是家里的天。”“一个家中不能没了男人”之类的话术,思想早已被涂毒。
这怪不得她,这社会中确实存在的该死的、落后的、甚至是封建的底层风气。
苦了林翊。
时析理没能成功拿到望远镜,他陪林翊吃完饭——两人又享用了顿火锅,这次林翊坚持要付钱。
有父亲留下的购物卡,饭后时析理带林翊去超市中挥霍,买了大堆零食与猫粮,商讨着期末考试前后去抓那只白猫。
林翊只拿了两袋猫粮,剩下的满满筐筐都是时析理硬要给他买的,他刷卡的那刻林翊又想起时丰年,接着一顿失落。
这个中年男人太好了,好到挑动着自己的良心,正在剥夺他少年悸动的资格。一山放过一山拦,林翊好不容易感受到时析理喜欢自己,但就算两情相悦,结果也是逼得与对自己如此之好的时丰年不共戴天。
人生真的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