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的坏事总是一抓一大把。
——就像为了肛检,男医生双手搭上病人的肩膀?
——为了减少孤儿而再生父母!
——为了成就姻缘,爱神大射天下……
旬兰嘉嘴抿得更紧,以免笑场。
舅舅遮住头顶灯光,减少浅色眼睛受到的刺激。
就在这时,他想起真正的要事:“糖糕是不是还在锅里?”
黑乎乎的糖糕一个个滗掉油,由旬兰嘉码在竹筐中。
担心重要的事在沉默中消逝,她冷硬直白地提建议:“来交换信息吧,我保证自己诚实,不会隐瞒、不用试探。你打算用什么态度对待我?”
旬辛走近百宝柜,罚站似的直立几秒,翻抽屉找胶带。
他慢悠悠说:“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研究怪力乱神,但你不会听的,对吧?”
兰嘉嚼了一下空气,把最后的丑糖糕盛进筐里:“你跟交流警察关系怎么样?”
“一般,不熟。在这个时机如此提问,只能反映一个结果——你未来还会施法?”
“谁也不能保证未来怎么样。”她抬起脸,俨然还有话想问,正在考虑时机。
旬辛放下手臂,深深凝望她:“如果你只是禁书读者,在德林市也姑且算安全,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实践?”
因为她是人类,而人类的探索欲无穷。
自然数理尚未理清,人文环境复杂混沌得令人窒息,40多亿个个体互相影响,组成一套不言自明的高熵系统……她置身其中,所以必须了解和认识。
用“需求层次”的理论解释,这属于她的“安全需求”,虽然相当基础,但说出来会被取笑装腔作势。
果然没实现的愿望,就先像珍珠一样藏在肉里吧。
见兰嘉陷入回忆,好像把他的“为什么”当成疑问,真的在琢磨答案,旬辛叹气。
既然放任,她会自己找罪受,那还不如指导她如何安全地找罪受。
旬辛让步,委婉道:“我愿意回答你的疑问,让你少犯一些错误。”
兰嘉避开他的目光,抽纸擦手上的油:“我不想麻烦你。”
她听不懂言外之意吗?非要他直说:“世界上的答案与问题无穷无尽,领路人,比如我,能省你许多工夫。”
他好积极啊。旬兰嘉怀疑地观察这位长辈,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喜欢解答是学者的通性?”
“喜欢追问是学生的通性?”旬辛的手搭在抽屉两侧,“其实我希望全人类都能顺畅交流。明明语言相通,却不能互相理解,实在是……”
旬兰嘉做出介于“笑”和“牙龈痒”之间的表情,幸好灵体随时间推移慢慢恢复稳态,不至于太狰狞。
她问:“也包括和我妈顺畅交流吗?”
旬辛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回了趟老家,听说你在农田和墓地到处乱走,砍伐鸟不落,收集表层土。蛾群通灵术来源于‘片甲会’。在片甲会的一些文献当中,你的行为是复活法术的前置步骤。你想做什么?”
他笑起来,承认道:“做你猜中的事。”
兰嘉感到自己多汁的脊椎骨在发颤。她能分辨人的表情,但真实情绪只能靠猜……现在,暂时闻不到恶意的气味。
她握着手机,陈述道:“复活法术有违热力学第二定律。太执着这个会变成黑幕反派的。”
旬辛则伸手点了点她:“看来你也研究过,和我一样。”
旬兰嘉叹气:“灵性消散,肉身成灰,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旬辛追问:“那你接受这样的现实吗?困住我们的不是伦理问题,而是技术壁垒。我的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那还说想当领路人呢……
一旦向他提问,她必须回报更多。另外,他的任何错误在本领域都可能带来不可承担的损失。
哪怕是权威典籍资料也出于人手,同样会犯错。所以甄别错误、重估价值是学生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能帮忙节省找答案的时间,传授应对致命危险的经验。
旬兰嘉权衡后对旬辛说:“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会学该学的东西,不会特意帮你隐瞒。”
旬辛点点头。他缠好墨镜断开的横梁,修理完成后勉强戴上,遮住畏光的银色虹膜,然后换了愿望:“你趁热尝尝糖糕?”
兰嘉盯着他手头框里的“食物”,直摇头拒绝,又想起要事:“你如果想用我的血肉,提前和我说,不要搞突然袭击。”
“什么?”旬辛眉毛皱起,嘴微微张开,像在用上颚退化的犁鼻器接收外部信息因子,以解答当下的困惑。
每次看到别人露出这副表情,兰嘉都觉得值了。她换种说法复述:“不要跳脸杀。”
旬辛强行理解她古怪的思维,正常回应道:“不会,我未来哪怕要用也会先用自己,从亲缘的角度讲,我毕竟是她的同怀。”
“嗯。”
“你也看着办。”旬辛把话题还给她,“你画的法阵,自限制模块做得最好,要害只会害死自己。”
兰嘉开阔思路:“也就是说,它能作为安乐死的一种手段,帮助有需要的人?”
“公德心是这么用的吗?”
她得意并有些羞怯地笑了。
第二天凌晨3点,一篇《从集体潜意识的死亡崇拜到民俗实践的转化路径》被上传到红石大学的作业收集平台,等待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