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昙花的却瞥了她一眼,闭上嘴。
不过顺着旁边其他人延伸向溶洞黑暗深处的目光,她知道了“隔壁洞的那帮人”在哪里。
晚安溶洞像颗藏污纳垢的蛀牙,景区为了创收有够拼的。
旬兰嘉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场合,扮演热忱的角色:“你们谁有折叠梯和鸭舌帽?我想去隔壁洞看看。”
轮椅老人,伊老到这个年纪已经不再有性别之分,灵活地回头看推车人,同时手指往旬兰嘉的方向点了点。
推车人意会,俯身从轮椅下盘抽出一把折叠成烤箱托盘大小的梯子。
“还真有?”旬兰嘉接过折叠梯,惊讶,“你们两位,平时是有人需要爬梯子的吗?”
推车人面无表情:“我今天想了个办法混进护理院,才把老太偷出来。”
旬兰嘉拿不准她是不是在讲冷笑话:“这样啊。那你有没有鸭舌帽?好像偷摸做事的人都会戴,我也随个大流。”
她的话音刚落,头上就被扣了顶帽子。
在理智反应过来前,手肘已经往身后空中划过半圆,似乎撞到什么软的东西。她立刻停下,抬高帽檐提亮视野。
一个身影捂着胁下后跳半步,是个络腮胡的瘦高个男子。
他压着声音说:“帽子给您了,请注意安全。”
旬兰嘉的第一反应是偷摸做事时,络腮胡也挺好遮蔽面容。
第二反应是他懂压声,也是喊麦主播的好苗子。
异教和直播的生态是否有所类似?单人的小组作业就以这个为主题好了。
半升黑啤的余威尚在,它镇静了大脑中负责克制的那一部分,使她兴奋,尚可以做她放纵言行的借口。
集齐装备后,旬兰嘉在众人目送之下走向上次来时没有探访过的卵形洞穴黑暗处,又一个溶洞的入口。
他们纷纷给她让路,不管他们的动机和未来可能发生的最糟糕情况,至少这一刻挺感人。
越靠近黑暗处,越能听见从那里散发出来的阵阵人声,好像在喊口号。
渐渐,黑暗也因为人眼的调节功能而变亮。
那里是一扇贴着“闲杂人等请勿进入”纸标牌的木门,上面甚至没有“安全出口”的绿灯,真是太黑暗了。
门内的口号声逐渐清晰:“放弃!放弃!放弃!”
旬兰嘉沉默。
自从离开农村到了大城市,她就总是沉默。
该不会是传销团队从异教徒手中夺走长椅只为进行抢椅子团建小游戏吧?她说社交生活像舞台,可不是在呼唤更多戏剧化情节啊!
不过,背负着身后这帮,姑且可以称为昙花爱好者们的期待,她展开折叠梯,让它更“梯子”,今天第2次郑重庄严地闯进门里。
毕竟扯着喉咙喊的人可听不见敲门声。
门一拧就开,随手关上保持原状。
眼前的溶洞只有一个教室大小,共6列长椅,每列8张。四周围着鹅黄色的纱帘,天花板布满裸露而错综复杂的管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蜂蜜甜味。
靠近讲台的每张椅子基本挤着3到4人,而她所进入的后门附近,椅子上明显稀疏。
看来,参与者普遍比大学生爱听讲。
他们都穿着同款宽松的黑色长袖外套、深灰色棉绸质感阔腿裤,零星有人回头又转回去,从外套领口露出来的内衬白衣都是统一的圆领。
他们目光汇集在溶洞尽头,一个长得像白胖蛙类的秃顶中年褐种男性双臂支在讲台上。
这位主讲人头顶悬着横幅:创生之所719迎新会。
现在不是招聘季,但也没什么可指摘的,说不定这是该公司前几年的迎新活动,但因为经费问题拖到了现在。
唉,经济形势。唉,人类命运。
主讲人瞟了穿着户外装的旬兰嘉一眼,“你有什么事吗?”
“听说空调有问题。”
主讲人望向角落,那里只有一台黄色立式空调,它20年前可能是白色的:“用得着梯子?”
“万一是壁挂式的呢?”旬兰嘉大声嘟哝,把梯子放在一边,指向这台老旧机器,“用电量不对,你讲台抽屉里应该有根电笔,拿给我一下。”
她扯一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话,好像自己真是个工人。
讲台后,主讲人弯腰低头看了眼:“哪有抽……哦,在这里。”
“咔”。
旬兰嘉已然卸下立式空调操作主板下面的壳子,搭在墙边,绕到空调后面拔插头,又绕回来,假模假样地研究沾满灰的滤网。
讲台抽屉里大概率没有电笔,那她会说没有就算了,然后揭下滤网上的灰尘毛毯,自然而然地离开。
不知道昙花爱好者们有没有能力劝这帮人站着团建,从而取回长椅。困难程度应该不会亚于把梳子卖给秃子。
除了主讲人之外,她只能看见其他人的后脑勺,进门后也只听过主讲人一个发出声音,她不仅见证他们的沉默,也堪称“有效”地暂停了他们的活动。
大冷场。
除非他们的活动正是“沉思”。
旬兰嘉拍了拍最近的一条长椅靠背,木质的,手感很扎实,强行询问坐着的人以开启话题:“来这儿团建?公司待遇怎么样,缺不缺修东西的?”
两名新人齐齐朝她转过头来,更近的青年女性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