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兰嘉心里说,要有新鲜事,于是埃拉,拉玛,玛莎,莎达,达埃等人堂堂复活,可喜可贺!
不过想想她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世界,以及为她们量身定制的悲惨命运,就知道庆贺早了。
她们有着柔软的好心,在乎彼此间的联结,关心身边的一草一木,约定好事物统一的规则和价值,彬彬有礼,说话含蓄,有丰富的语法变位和言外之意,有时仅靠一个眼神或动作,就能彼此传递信息。
但是创世者是旬兰嘉,这对她们来说,还不如是一块石头。
在旬兰嘉片面、孤立、静止、形而上的世界里,她们生活得非常辛苦。
旬兰嘉编完故事,叹了口气,再次把她们的名字划掉,向后靠紧椅背。
她偷看旁边新人手里的纸,纸上的名字全都留着没有划去。
主讲人说:“现在你们手里还剩最后一个名字,经过了百般痛苦挣扎与取舍,最终,你最最重要的人的名字留在这张纸上。现在,把它划掉吧。天是蓝的,花是红的,糖是甜的,分离是不可避免的。”
最后这句话,改编自希克里特地区教小孩学语法时的童谣。
旬兰嘉知道原句是:“天是蓝的,花是红的,糖是甜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比起主讲人改编版,它辛辣美味得多。
主讲人再次说话时,语调明显激动:“你做到了,你把那些人的名字都抛掉了,他们对你再重要,陪你的时间再久,你面对问题时,也只能一个人去解决……只有那激发生命的无尽光辉,才永远照耀着你!”
有人比他更激动。
旁边有张白纸扯得“吱吱响”,连笔都发出“咯啦”声,新人站了起来。
下一个发出“咯啦”弹响声的,是原地弹跳的主讲人的腰椎。
他可能有20年没做过跳跃运动,像小丑一样举起双手,并非去吓人,而是自己受惊:“你要干什么?!”
新人手里举着黑色水铳一样的东西,但储水仓对应的容器是方的,铳口瞄着主讲人的头:“我不仅会划掉他们,还会划掉你!冒用明光灿灿威名的蒙昧者!”
下一秒,铿!带着金光的子弹击发,动静像两柄剑对砍。
仿佛耳膜被重锤击打,强烈的蜂蜜甜味充塞鼻腔,旬兰嘉双膝一软,滑溜溜地爬走。
“啊!”前排遥遥传来尖叫,淹没在整个溶洞的哄闹中,像粗鲁的探险者惊扰蝙蝠群。
“救命——”
“杀人啦!”
“划掉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不复一开始的冷漠安静,全都乱套了,涌向后门。
一条条腿像龙船的桨一样拨动。旬兰嘉眼前闪过各式各样的同款裤子和上衣下摆,幸好这远不是她人生中最后的走马灯,否则在这种东西包围中离世未免悲惨。
统一制服的好处在于很难从群体中揪出特定的人瞄准。不过鉴于现场只有旬兰嘉没穿统一制服,所以她拨开人群,低调深沉地挪。
这下昙花爱好者们想要几张椅子就有几张椅子,还能拿个讲台走,不过前提是那名明光灿灿的信徒铳法准,足以让主讲人失去工作能力。
旬兰嘉没有帮忙搬椅子或抢救或制服铳击者,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对应的角色要扮演。
终于,她摸到讲台左边的高大阔叶盆栽后。
主讲人被抛弃在讲台正中,肚皮有个血洞,但是胸廓起伏,嘴里发出“嗯嗯”声,人应该还活着。
她借着树几乎不存在的掩护,蹲下,掏出怀里的丽日书,开始记笔记。
“震惊!假教主遇上真信徒!”
她仿照无良媒体起标题,下划线一勾。
另一人的手越过肩头,抽走丽日书。
旬兰嘉没有与之拔河,只是紧张中带着疑惑回头。
那名带铳来迎新会并且击倒了主讲人的女性站在旬兰嘉背后,翻看丽日书上的文字,点头认可。
这位新人说:“对,我是明光灿灿之尸真正的信徒,而‘创生之所’这种团体,多半是少数阴暗小人为了敛财或者获得更多政治支持才建立的。好好记载吧。”
这名新人说完便走上台去,铿铿铿,用音效独特的短铳对主讲人连开三发。
他一声不吭,多半已经一命呜呼。
等新人铳手准备把丽日书物归原主时,发现盆栽后面没有人。
这间教室大小的溶洞内,参会者都跑了,徒留空调“呼呼”喷吐白汽。
卵形溶洞入口附近,昙花爱好者们面面相觑。
角落的黑门里涌出来一帮创生之所的成员,吱哇乱叫着落进十多名全副武装警察的包围网。
成员一:“什么?”
成员二:“我们不是罪犯!”
4名持铳的一般警察随口安慰两声,将他们领走。
一堆圆领白衬衣、宽松黑外套、深灰阔腿裤里,冒出个草绿色外套的旬兰嘉。
她说:“杀手持自制铳,已经杀了一个人,不知道还剩多少弹药。里面应该没有第二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