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头翘起,像坐垫一样弹了两下。
兰嘉紧握窗框上方的把手:“‘头缩回来’和‘头伸回来’有没有区别?什么咬死了猎人的家狼,谁死了父亲……”
她嘟囔着语言学的梗,而旬辛说:“不清楚,你看好右边的路。”
兰嘉想了想,把辟邪的蒜放进空调风口下的储物格:“送给你,遇到坏蛋可以请他们吃难吃的拍蒜。对了,你有关复活的前期研究做完了吗?”
这个生硬的问题让辛学者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你这么在意啊。现在我还要继续跟进满月华光的活动,之后准备好了仪式,会告诉你的。”
“谢谢,我拭目以待。”
夜晚山路盘绕,她坐在副驾驶掌眼。
不过在舅舅的车上,坐副驾驶纯属徒增烦恼,起不到作用还让自己焦虑。所以她索性不管路上如何,复盘今晚经历。
“很多异教代言人都爱穿白裙子。”她铺垫了一下,紧接着问,“男的也穿吗?”
旬辛想了想:“确实有。部分男的异教徒还可以怀小孩,只要信对了异神。”
“好厉害。”她对他的知识面表示赞叹。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旬兰嘉观察他侧脸肌肉的收放程度和平静时的区别,似乎和发怒有关的几条筋都绷紧了。
她尽量平常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他吸气,叹出去,表情更难看了:“不要瞎想。”
——倒打一耙。
——只要不“瞎”就能观察到他的表情,然后“想”出“他可能在生气”。他的祈使句隐含了没有根据的指控!
——问问吧,别被愤怒的氛围传染却不知道愤怒的来源。
——注意: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有还是没有?”旬兰嘉问。
他额角上突然蹦出两根青筋:“你看路,别看我!”
“哦哦,对不起。”
她扭向漆黑的山路,复盘到演说。
当时有些句子太冗长,要调动情绪的话还是多用短句比较好,虽然他们不一定是什么好人,但有玩弄大家感情的嫌疑……
所有窗都合上后,车里自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旬兰嘉回忆反思结束,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夜路很空,不需要像早晚高峰那样提心吊胆,整座城市的街灯像挂在蜘蛛网上亮晶晶的雾珠。
说不定,以后开夜路时,能和贼以及后面追着的警察、压马路的帮派成员、路过的大货车互相闪闪灯,而且他们可能也会互相闪闪灯。
旬辛又开口了,不再那么抗拒:“我可能,真的有点不高兴吧。”
兰嘉赞同地点头,鼓励道:“就当你接受了我的访谈邀请,告诉我可以吗?”
要么诚实说自己心情差,明确指示她,要么收起难看的脸色,装得好一点,免得让人担心他突然问一句“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然后猛踩油门。
——可是,我都快20岁了,还要照顾长辈的心情,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不想看别人的脸色,就不能搭别人的车,就得有辆自己的交通工具。
——会飞的那种吗?
载具短暂腾起,失重的人和物迅速落回路上,像挨巴掌一样快,除了心灵受到冲击外简直什么都没发生。
出发地晚安溶洞景区的停车场在半山腰,现在他们已经行驶到1/6山腰处。
旬兰嘉定了定神,生硬地转折,“那个导致你‘可能有点不高兴’的因素是……?”
旬辛:“我在思考过去工作的意义。”
平稳车子的副驾驶上,旬兰嘉发出鸭子似的叫声。
“你嘎什么!”旬辛右手下放,搅动挡把周围的空气,仿佛在找飞机的紧急弹射按钮。
鸭不再叫,平实道:“我释放压力呢,已经放干净了。你思考出什么结果?”
他极其犹豫迂回:“让我想想从哪说起。”
旬兰嘉说俏皮话:“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
其实她更希望他说起“奥-纳”雕像是怎么引来他的、满月华光社将何去何从、以及更重要的,他那个必定失败的复活仪式到底有那些步骤……
他说:“从哪里开始……其实,我们和你阿婆没有血缘关系。”
“啊?”她俏皮不起来。
“你阿婆旬谢丽年轻时是个调查员。”
“啊?”
“接了白象限公司的外包调查任务……”
“一脉相承的外包!”她震惊之下选择吐槽。
“你听不听?”
“别耽误安全驾驶,你随便讲讲就行,我能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