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完之后,苏岸说:“其实他的恶心程度只是普通级别的,根本够不上精良甚至传奇。可能脸太好看了,反衬出品行低下。”
旬兰嘉摘下染了雾的眼镜,从刚上桌的骨汤里夹茼蒿:“仗着一张好脸,把同组的主力挤了下去,还装作是被清白公平地选上来的。”她闭上嘴摇头。
苏岸乐呵呵:“外貌毕竟是天生的,别迁怒哈。”
邵缇亚喃喃:“天生的吗……”
旬兰嘉戳汤里沉浮的土豆:“遗传病、生理性别、一天所需的睡眠时间、专注力、出生地和家世以及出生后即将面对的社会环境,这些都可以说是天生的,我讨厌这种被决定的感觉。”
苏岸:“可是让你能够思考这些问题的聪明头脑,也是天生的啊。”
旬兰嘉面目狰狞,手里的筷子迅速调转方向,朝自己的右眼捅去。
路过的服务员及时攥住她的手,阻止一场激情杀人,桌子被带动,汤汤水水从碗中溅出两滴。
……再往前就是苏岸上大学前的事了,据说这些年加起来的总人数可以分批次出演两部乙女游戏。
宿舍里,邵缇亚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站立旁观。
灵感匮乏、缺乏敬意的旬兰嘉蹲在地上洗牌。
42张卡牌黑底金花纹的背面朝上,被反复挪到不同位置,像受命运之手拨弄的凡人。
“凡人”搓完牌,抬头道:“剧情前期,角色们抽的卡牌、花签往往预示了她们的一生,或者给整部作品定基调。你有觉悟吗?”
苏岸跟着蹲下:“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大占卜家,上次拖地是什么时候?”
大占卜家沉默回忆,但手上动作不停,把牌抹成三行,让人误会她在用这种特殊的清洁用品擦地板。
她说:“才拖过,干净的。”
苏岸皮笑肉不笑。
兹哈贝尔占卜发源于一支异教游民,和世界上的其他卡牌占卜一样:抽卡,然后看图说话。
祛除人对“占卜”施加的魅力,才能勉强看清它的本来面目,但看清它不代表不能用它了。
兹哈贝尔牌一套56张,使用时最好根据被占卜人活跃的地点、年代与经历,去掉不相干的14张牌。
想保护隐私的话可以用全副牌,但据说准确率会下降。
从剩余的42张牌中抽3次,确认所问事件的“调性”“性质”和“质地”。不小心翻出来或带出来的牌也算数。
旬兰嘉沉稳笃定,蹲行让出一个身位,说:“默念你的问题,来抽和你有感应的牌吧。”
苏岸毕竟是泛灵论者,应该比她灵感高,知道什么叫“有感应”。
苏岸应了一声,感了一下,从第2行的后半段抽出单张翻开。
牌面上,穿宽松长裙的人正在随风飘荡。
旬兰嘉念随牌附赠的说明书:“当它出现在‘性质’位置时,是‘波动’,‘质地’则是‘徘徊之人’。但因为你首抽就抽到了它,意味着‘调性’是‘季风’。”
第2抽:火星。
第3抽:羽毛。
季风中的铁羽毛。
旬兰嘉先战术性地“嘶”一声:“你想卜什么来着?”
“恋爱运。”
“好老套哦。”
“学业相关的问题我有把握,而且你显然不能把试题卜出来。解读我的恋曲新历719吧。”苏岸抬下巴。
旬兰嘉凝神观察手里的牌:“对恋爱运来说,这牌面只有‘凶’和‘大凶’呢,我的朋友。”
苏岸颇为冷峻:“再抽一次吧。”
“最好隔段时间。”
“人不能两次占出同一条结果,我的上一秒恋爱运不是这一秒的恋爱运。”苏岸给出两条理由,只为支持一个观点,“抽!”
腐朽的金方块。
旬兰嘉的手微微颤抖:“乐观点,至少……至少这意象挺有美感的吧。”
“再抽!”
空置的白盘。
“意思是‘放弃’,非常明晃晃的示意,简直像兹哈贝尔本人上线让你要么放弃占卜,要么放弃恋爱。”
苏岸盯着这几张牌:“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想放弃占卜?”
旬兰嘉:“三次都测出类似的结果,那么误测的概率挺低的。为了对照看看信度,我先先公器私用,测一下别的……就‘近日注意事项’吧。”
“速占速决!”苏岸玩着拙劣的谐音梗。
重新把56张牌打乱,洗牌,旬兰嘉做作地吸鼻子,刚想码牌,却发现右手隐隐有刺痛。
中指笔趼下被划开一道较浅的伤口,透出淡红色,用力挤会有血渗出。
是纸牌划的吗?她乐了:“难道是老天娘的警示,让我注意点别问了?”
苏岸马上起身抽纸巾给她:“怪我怪我。”
“不用,马上就能结痂。”旬兰嘉拒绝,当着舍友们的面快而准地舔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