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一天,旬兰嘉下楼拿外卖。
架子旁,一名穿粉红睡衣和黑拖鞋、头发蓬乱的女生叉腰站着,冷静询问电话对面:“……穿黑色外套的男的?谢谢,会打赏你的。”
她挂掉电话,香樟树的几片红叶在风中打转。
两步外的旬兰嘉肩负起接下茬的责任,问她:“外卖被偷了?”
“对。”粉红睡衣的语调有些颤抖,“我的咖喱饭……王八蛋,除了我谁会点蓝莓皮蛋咖喱饭,要是误拿,一开盖子就该知道拿错了,”她愤怒地小声说话,“必然是贼!”
“那怎么办?”
“商家说再给我送一份,”她计划好了,“我要在表白墙捞那个贼!”
旬兰嘉统计过,16幢的外卖被偷得比其他宿舍楼频繁,希望这次能够一举解决。
她祝粉红睡衣顺利,拎着长寿面走人。
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只是她忽然想吃长寿面了。
如果她是贼,一定要在长寿面和普通面条里挑一个的话,应该会偷普通面条。毕竟寿辰的必备品,拿着会嫌重吧?
人类赋予意义的终极行为是“举行仪式”,其中,进食是最常见的流程。
然而,除了魔法仪式之外,其他什么婚丧仪式真能产生实效吗?
再仔细一想,任何生日、纪念日、节日都只不过是地球再次转到了某个相对位置而已,是人类执意要为他们赋值。
所以长寿面也可以偷。
想出结论后,她步履轻快地回宿舍。
是夜,16幢301宿舍的几人各做各的——旬兰嘉在游戏里捡垃圾,邵缇亚在画同人图。
苏岸·李离开书本,从“城市意象的5种表征是道路、边界、区域、节点和标志物”中漏出一句话:“如果最近想和一个男的经常见面,有什么好方法吗?”
旬兰嘉来劲了,任何与应试无关的话题都能让她来劲。
她问:“首先,你认识他吗?”
苏岸严谨道:“我单方面认识。”
“他的素质怎么样?”
“可以击败99%的同龄人,和我们三个差不多。”
“哎呀真是抬举。这样,你把他约出来,打昏后就能拴在楼梯底下那个杂物间里天天见面,不过学术上我们称之为‘非法拘禁’。”
苏岸还没笑出声呢,邵缇亚就劝:“别这么做,大家要是看到楼道里多了个人,都会吓到的。”
“谁教你这么劝的?”苏岸无语了一下,又扭头带着点好奇心问旬兰嘉,“如果他素质差怎么办?”
旬兰嘉思索道:“把随便哪个仇人约出来,打死后栽赃给那男的,反正素质越差栽赃越容易,然后你可以定期探监。不过不建议找本地人,社会关系太多了。”
苏岸叹气:“我想请教的学者就是本地人,看样子打感情牌行不通……”
旬兰嘉跳下梯子:“打感情牌?不打击男子的后脑勺致昏迷了?”
苏岸拒绝为了喜剧效果帮她模糊事实,说:“你请好好想想,是谁率先把话题拴在了违法犯罪的柱子上?”
旬兰嘉顺势跪下,抬手作祈祷状:“主人,能不能把我拴在柱子上?”
“哈!”
邵缇亚紧紧抿唇,希望自己的舍友们能早点恢复正常。
她但凡信神,现在都能找个东西拜一拜,可惜她根本不认为那些异教徒信奉的尸算是神,也没找到正教典籍中的“神”在现实生活中的存在证据。
突然,她灵光一闪:“打感情牌?兰嘉,我记得你上学期给我们用卡牌占卜过……”
“唔?是哦。”
旬兰嘉被提醒到了,她的确有副兹哈贝尔占卜卡牌在满当而略显杂乱的书桌上吃灰。
之前这幅卡牌测了两次每日运势,接着就沦落到给苏岸测她倒霉催的恋爱运。
苏岸上次一见钟情的对象发誓把余生献给圣母。
有明确的人生规划,挺好。
上上次则是个——
“王八蛋。”
大一的旬兰嘉定性描述,旁听的邵缇亚随即伸手试图制止:“哎……”
旬兰嘉阴沉着脸,做了个“不”的手势:“我如果不开展语言攻击,就得开展武器攻击了。”
苏岸打开外卖餐盒,明明想笑却硬是板住脸,毕竟讨论的是她新分手的前男友,涉及过去自己的品味问题。
旬兰嘉打量她的表情,据此调控自己的言辞激烈程度:“多亏你们分手,再拖半天,再听到他的一点消息,我就只能夜闯男生宿舍捅死他。”
苏岸耸耸肩:“哼嗯。”
“……”旬兰嘉移开目光,演绎后续,“差不多过两天就会有人造谣这是场爱而不得的情杀,然后我就会顺着网线去捅死那个造谣的,网友会玩梗,也会趁机各抒己见,相互攻击,我就杀出一条血路,还世界以安宁。”
“那不就只剩世界,没有人在了吗?”苏岸用签子戳起炸鸡胸肉,举出去,“啊——”
“你说‘炸’‘鸡胸肉’到底是健康还是不健康呢?”旬兰嘉估测大小,张嘴凑过去,“啊——”
邵缇亚掩住嘴,或许捧场,或许真心微笑。
苏岸转而把炸鸡塞进自己口中。
没吃上的旬兰嘉像沙漠地区的蜥蜴一样含蓄地舔嘴,看小摊周围人影来来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