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不让学生接触这个,你还太早了,起码得等到30岁稳重点了才行。”
“……”旬兰嘉考虑如何反驳。
对角的女老师端着超大杯咖啡,文绉绉道:“在座均已阅读过阁下的文章,撰写出色、打击感强,然保留着一丝未受冲击性叙述的天真,十分令人羡慕。”
旬兰嘉朝向导师,揣着糊涂装明白:“所以我应该去历练?你已经尽到告知责任了,”万一学生偷偷去,导师应该不会被追责,“对吧?”
导师无奈:“我没有这么说,你最好先把基础打扎实。”
“用那鸡屎一样的教科书吗?”
导师闭上眼,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德郡议会的通知在这里。”
旬兰嘉看了,旬兰嘉还回手机,旬兰嘉准备先表现出随着年龄增长,逐渐熟练的顺从姿态。
《超验与隐喻》这本书把“在不同场合展现出的不同形象”形容成人格面具,但面具这个喻体太厚重、遮盖性太强了。
其实人,早在“选择什么样的社交形象”这一步骤就已经流露本质。
她本想表现出服从,但思及此处,一个念头“腾”地冒出,猛戳她的脊梁骨,戳得她身体绷直。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区区几十年,你要浪费时间扮柔顺?
——你要顺从大人物的期望来度过人生吗?那不如早点结婚生子算了。
“*!”旬兰嘉吓得骂出声,“所以议会也是鸡屎。”
“……嘴巴放干净点。”
旬兰嘉木着脸,直抒胸臆:“没有盖章、没有法律和规章制度,只是一些字符而已,根本没必要听。”
导师说:“大方向已经定了。”
“哦?”旬兰嘉使用困惑的语气,“议员动动嘴皮子就能左右别人的方向,甚至可以凌驾于法律和规章制度之上?”
“你不要夸大。”
确实,没有学术的民主、思想的自由,科学就不能繁荣。但是显然,有人比别人更民主、更自由。
“都是人,议员天生就有这种资格吗?他们持续性地有这种资格吗?谁赋予了这种资格?是天命,还是大家的纵容?”
“旬兰嘉!”
导师等到说完才喝止,所以旬兰嘉察觉到一丝隐约的认同。
刚刚的质问确实能引起普遍共鸣,无论反帝反封建的人、热心群众、安那其人、法西斯、恐怖分子还是单纯爱喊口号的人都在把它编织进各自的旗帜中去。
唉。
导师仅仅是个和她一样的普通人,表现出阻拦的姿态,或许只是为了保住工作。
旬兰嘉也直呼她的名字:“德米恰,我懂你的意思。”
“……那就好,好好学习,有事等毕业再说。”
“这份文件没有署名,所以德郡每个议员都要负责。尽管他们不一定犯罪,但也没有一个无辜。”
“……我是这个意思吗?”导师摇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也就是说,你觉得学生应该脱离政治生活、脱离观照的责任而求学?”
旬兰嘉问话时眉毛下压,隐隐有攻击性,兼具着进取和戾气。
她最近才开始外向,把握不好和外界环境交互时的各种态度。
新工作和新认识的人肯定了她的价值后,也带给她压力,像是给书呆子强行加一顶黄金桂冠。
她下意识模仿母亲,模仿别人,兼具着雷厉风行和咄咄逼人。
酒杯摇晃,白开水折射灯光。
社会学的男老师举杯:“你想做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一个人是做不成的,得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但是这个办公室里的我们3个人,都没有被你说服。你自己想想吧。”
旬兰嘉想了想。
她烦规训,她烦自己要在社会舞台上表演,她烦所有一把年纪还要过家家扮出等级制度的人。
如果为了传达这份厌烦,她必须社会化、拉拢人,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原来他花言巧语,是要害她!
旬兰嘉当即就想冲上去掐死他,但左侧传来一阵咖啡馨香,定住她的脚步。
那文雅的女老师脚步飘浮地靠近,说:“阁下何不展示超越其余学子之社会活动能力?至于论文,阁下可自由选择所欲探讨之主题,但必须与五位志同道合之士携手完成。”
你要考验我。你也配考验我?我要你的认可有什么用?
旬兰嘉看向导师,导师目光殷切,点点头暗示她同意,做口型:“锻炼一下。”
这个总是被同事插手教学的女人……算了,当时申请导师时,也是看中了德米恰性格温和(软弱)。
她应下这份要求:“好啊。你们没错,但我更是对的,我会让你们清楚这一点。”
她点头致意,轻轻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