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着实是个满含恐惧的统一称呼,直到完全现实的通用语面世,人们才知道有些词汇在读出时可以不带情绪。
旬兰嘉不再看同类食欲图鉴,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番茄主义:谢谢资料,“为什么有的人会吃人”真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你有头绪吗?
玛莎:可能需要3年左右的研究才能得出结论。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打折,再按20%定金算,先付1万金来。
玛莎:或者你来我这儿做义工?
番茄主义:不……如果我提出假设,你可以帮忙补充吗?
玛莎:这倒简单,不过不要总是提“吃人”这个词,我还没用晡食呢。
番茄主义:好,用“这个行为”来指代。之后的讨论里,我也默认排除那两个钻溶洞吃手的,毕竟他们真的只是很饿。
玛莎:请。
番茄主义:从“为什么”出发可能不够精确,还是先问“为什么不”——明明同类数量庞大、触手可及,为什么不吃?
玛莎:因为基因要复制、丰富它自己。
番茄主义:基因通过哪种方式让人意识到不能吃人?它怎么影响人?
玛莎:朊侵染因子导致的中枢神经系统退化性病变?有座岛上的原住民因为长期“这个”,大脑变得像海绵一样多孔。
番茄主义:等我也查一查。
番茄主义:岛上发病的人只占部分,因为他们大多在分食时,分到神经系统这样的边角料。只要不“这个”脑、不“这个”脊椎,就能大大减轻中招概率。
玛莎:我有点被说服了,寄条主播切片熟肉来尝尝咸淡。
番茄主义:我可以邮寄一打番茄过去,请。
“主播切片熟肉”通常指主播的视频经剪辑截取编排后的片段。
如果世界上存在不同语言,“主播切片熟肉”的含义说不定会变成“外语主播的视频经翻译剪辑截取编排后的片段”。
语言服从环境。就像“儿童套餐”在被食人族提起时肯定有比较可怕的内涵。
除此之外,自问自答显然还提供了一些别的思路。
旬兰嘉缓缓把“番茄主义”账号的头像换成以前自种的番茄。
玛莎:既然你是“番茄主义”,那么你对我来说是番茄,你的肉吃到我嘴里也变成番茄。
玛莎:对于食人魔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们吃进去的东西与其说是“人肉”,不如强调是“这个人的肉”或“这类人的肉”。
番茄主义:快看我的新头像。
番茄主义:食人者赋予某类人特殊的称呼、特殊的地位,赋予了“进食”特殊意义。
番茄主义:所以每个食人者都有各自吃人的原因,从“为什么”出发不是不够精确,反而精确到个案……你是天才吗?
玛莎:[完全赞同]
玛莎:天哪,我们是天才吗?
番茄主义:暂时有了说得通的结论。
玛莎:之后再聊。
玛莎的头像——某个看不清脸的人穿着神职人员服装,自信抱臂的半身像——旁边多了个离线中的小标记。
旬兰嘉反扣手机,插座位下的充电线。
自问自答只是道开胃菜,她没有满足,反而更想收集有关“不因饥饿而做的同类相食”的资料,然后整理它们起承转合的时间变化、不同文明中的空间分布,接着分门别类……
她低头沉思,感觉肚子里凉凉的。
这一向叫作“饥饿”。
咖喱饭已经凉了,她搅拌之后用软趴趴的黑色塑料勺大口大口送进嘴里。
世界无比广阔,到处都是供人“烹饪”“进食”“消化”的原材料。人的平均寿命真的太短了,她真的来得及全部摄取吗?
吃饱后,她把搜罗到的信息汇总。
“食人”是个非常大的主题,包括但不限于定义与分类、历史、文化、心理、法律伦理、外在影响。
议会定下的大方向是这不让写那不让写,她给自己定下的大方向是食人行为的心理分析。
心理可大致分为“心理动机”和“心理影响”,这次她抛硬币。
司文钦的1金硬币,正面是这一代君主的头像,反面是数字“1”。
正面朝上,君主微笑着,藏住一口钢铁铸成的牙齿,要求她研究心理动机。
在和玛莎讨论完相关内容之后,掷骰结果仿佛天选。
如果分内因和外因,内因有“个人审美”“恋物癖”“灵体疾病”,外因则是“社会风俗”“生存压力”。
继续收集资料吧。
她悄悄摸进爱好者平台的食人癖社群。
他们有的啃手指,有的啃别人,有的说吃掉爱人就算永远在一起。
有人问这名用户:“那你第二天拉屎算不算分手?”
她觉得提问者会被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