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孕了。”
“这样啊。”
新人按流程简短发言,然后宣誓无论生死贫富都相爱。
旬兰嘉在画廊吸收的艺术气息还没完全挥发,她想象自己会对谁如此宣誓,结论是“以人类学研究为幌子的看热闹”。
导师命中有此一劫。
新郎致辞:“今天,我很幸运,能和心爱的人走到这里,在诸君的见证下……”
诸君则欣慰、感动、回忆自己。
一切致辞,旬兰嘉通通不信,越细听越有破绽。
新娘旁听结束接过话筒,在致辞前,她的嘴角灿烂地张开幸福微笑。
旬兰嘉还在琢磨这次的微笑是否真心,新娘举起黑色蕾丝手套包裹的手臂,向所有人比大拇指示意。
来自晨冠集团的宝石在她手指上闪烁。
台下闪光灯一片噼噼啪啪,也有几个年轻的宾客们觉得好玩,伸出手臂竖大拇指回应她。
一旁的新郎笑着点点头。
屏幕边缘忽然闪过新娘弟弟的身影,他往台上冲,撕心裂肺地喊:“别——”
远观的旬兰嘉面色一凛,迅速揪住彭何露的衣服,带她往景观池里扑。
德亚蕾翘起的大拇指按下,掌心按钮发出细微的“哔”声。
轰——!
整个宴会厅,被炸成了一团火!如同地上坠落了第二颗太阳。
5层建筑化作一团灰云,炸剩最顶层和直升机,它们像空中楼阁般坍塌,尘埃腾起,扭曲的空气昭示着冲击波滚滚而来。
碎墙面纷纷砸下,水疗馆所在的大型建筑玻璃悉数崩开,水池不安地剧烈涌动,一半水被泼出去,乌龟在深处翻滚。
水池里绽开两团粉红色。
彭何露挣开旬兰嘉保护的臂弯,一边呛水一边爬上岸。她抹掉脸上的水和鼻血:“怎么……我是在做梦吧?打仗了吗?”
旬兰嘉舒展开,冒出水面,用力从岸边拔起一团没有血色的新郎叔叔,放在岸边。
接着她涉水捞起昏迷的乌龟,夹在胁下,翻到岸上,自顾自往正门走。
彭何露左右看看,新郎叔叔放在原地,是不是死掉了,不用带走?
她跟上校友离开的步伐:“兰嘉?我的导师在宴会厅里面……”她茫然,“不,现在应该不在了吧。怎么会这样?”
旬兰嘉在门边捡起大珍珠般的头盖骨,手指勾着两个眼窝,踏出同样空洞的门框。
玻璃碎了一地,铺到台阶下。
彭何露身后,再次传来雷声般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个包纳了水疗馆的3层建筑不堪重负,从最北边开始垮塌,如同被压扁的火柴盒。
旬兰嘉依然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面,直视前方。
彭何露快跑两步闪到对方面前,指指耳朵做口型:“你聋了?”
旬兰嘉语调正常地回话:“耳鸣很严重,过会儿就好。”
彭何露点头,踩着碎裂的白色石砖往西南方向走:“不知道地下还有没有会炸的,我们去大厅和酒廊打电话联系警察……”
等她走出湿哒哒的两步,回头看时发现旬兰嘉已经朝浓烟滚滚的宴会厅走去,捂着胸口,有些吃力的样子。
“你去哪儿?”彭何露喊完才想起这人听不见,她真是被冲击波震傻了。
“……”旬兰嘉看到太阳在头顶晃,耳边是蜂鸣。
宴会厅的碎片像茶水喝剩的残渣,越近越能闻见浓郁的灰土焦灼气味。
“应该没有幸存者了,就连台阶的位置,都没留下尸体碎片,你别过去了。”
彭何露抓住旬兰嘉的手臂,迫使后者停下,转过脸来。
旬兰嘉朝她绽放笑容,牙齿已经被血染成粉红色。
彭何露摸到开水壶似的撒开手,但又提醒自己毕竟被对方保护过,最好多关心,于是问:“你笑什么?”
旬兰嘉看似和平常一样,和缓地解释道:“我很欣赏她。毕竟谁能想到一段豪门联姻,攒齐了名流和官员,即将进行利益交换时,新娘会搞自杀式袭击?真是人生海海,命运无常。”
“你疯了吗?”彭何露颤动的发梢抖出几滴水珠。
旬兰嘉的目光失去落点:“你是不是说我疯了?如果我手里握着引爆器,肯定没人敢这么问我。”
风一吹,彭何露感觉湿漉漉的衣服格外冷。
旬兰嘉朝残渣点点头:“真了不得。隔一条杀一条肯定有漏网之鱼,全杀了又误及无辜,但她也杀了自己所以能逃脱审判。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想知道为什么……她的想法是什么?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彭何露知道有些法术可以问死魂灵一些问题,但她保持沉默。
旬兰嘉思索:“如果她想要肃清他们,就太笨了。系统没变,杀玩家有什么用?”
她反驳自己:“没关系,都死了嘛。亚蕾也不一定真的有伟大目标,说不定只是想看烟花。”
她恍然大悟:“早该想到,既然她弟弟和未婚夫家都有问题,那她就算没问题也会被逼疯。不过今后人人都会怕新娘,也值了。”
她仿佛把思维全部从口袋里倒出来,不知道回家钥匙是其中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