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卖冰淇淋的前男模很乐意成为旬兰嘉的研究访谈对象。
他在云云上聊天时就考虑起了没影的事:“要是被你写进论文里,我化名什么呢?用以前的艺名太明显,但是用本名的变体又缺乏趣味。”
旬兰嘉善于应对各种抉择,只要把一切交给天意:她做了个随机抽选音节的电子表格给对方抽。
于是对方化名“哈希”,约好在下周一,也就是8月6号早上9点在梅子涧附近的“能行茶馆”碰头。
8月5号晚上,旬兰嘉枯坐在804室的浴缸边沿,全部运存都想着明天的访谈,所以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苏岸邀约的电话打来时,才改变了她静止的状态,一下把她牵走。
凌晨1点左右,德林尼山脚下的无名巷子口,不少陌生的同龄人围聚在此。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看了同一篇‘夜爬德林尼山’的帖子。”
提议团建的苏岸扫视所有人。
邵缇亚脸上带着红晕,但肤色太深,并不明显:半夜不睡觉而在外游荡是她迄今做过最出格的事。
周围的人的视线似乎都落在她那夜色中格外突兀的白发上,她挨近舍友小声问:“嘉嘉人呢?”
“去看路牌了吧。”苏岸不以为意,“肯定很快就回来了,毕竟你就像地标一样显眼,谢了。”
一阵浓烈的食物香气先出场。
旬兰嘉侧身穿过人群,举着3根热腾腾的炸鹌鹑蛋回来,如同将军凯旋。
周围的群众一顿,有了明显的朝巷子外移动的趋势,不少人喊着“炸串”“饿了”“别收摊”什么的,为本市夜经济添砖加瓦。
她们身边稀疏不少。
几根竹签扔进垃圾桶。
苏岸分发擦手的纸巾,一马当先往巷子尽头的山路走去:“等什么呢?走了。”
同龄人混在一起,带着各地不同的口音说笑,脚程快的飞速超车,慢的靠边落后。
手电筒灯光摇来晃去,栈道吱嘎作响,黑漆漆的松树剪影下,有谁唱起国际歌,不少人纷纷应和。
司文钦是尚且残留着君主制,以“国家资本主义”为经济体制的世界第一大国。
放眼全球,2%的人占据了80%的财富。
第100米高程就零星有人坐在台阶上休息。
第200米高程,邵缇亚在路边摊买了杯鲜榨西瓜汁,旬兰嘉问了才知道,摊主自从“夜爬德林尼山”的帖子爆火后就一直积极出摊。
她和苏岸各分到一大口果汁。
某个陌生同龄人以为人人有果汁的份,激动地凑上来又遗憾退场。
第300米高程……台阶上坐倒许多学生,旬兰嘉每走25米都要大声报高程鼓励大家。
稳定的灯光就在上方……
终于,在靠近主峰的平缓处,金花百货的招牌普照所有登山者的心,小小的柜台前排满人。
能坐的、不是用来坐的地方都坐满了。
苏岸稳在花坛的路肩上,压根说不出话;邵缇亚用挎包垫在身下席地而坐,同样低头不语,好像睡着了。
旬兰嘉确认她们都活着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凌晨3点半,一帮人浩浩荡荡互相唤醒。出发,去占领主峰、攻打日出。
顺着踩秃夯实的土路穿行林间,抵达帖子中说的最佳观景地点。
他们各自在高低错落的地方找到位置,有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一直在问:“哪边是东啊?”
时间过得很快,天光逐渐亮起,周围一个个嗡嗡作响的漆黑剪影逐渐被一群群品种各异却做了如出一辙选择的人所取代。
日出了,像个大咸鸭蛋黄。
身边“哇”声一片,手机屏幕纷纷举起,框住近百个色彩、大小、精细程度略有偏差的太阳。
旬兰嘉擦了擦手机镜头也拍不清楚,索性原地旋转一周,把所有拍太阳的影子拍下来当纪念。
看完日出,结伴而行的陌生人就散了。
下山路上,旬兰嘉有些头重脚轻,因为睡眠不足,所以胸口也闷闷的不太舒服。
她还记得自己约了访谈,和舍友们打两辆车分头走。
德林尼山附近就是茶馆多。
清晨朝雾弥漫,松树为露天桌子遮蔽,旬兰嘉坐到“能行茶馆”招牌下的藤椅上,先点了碗价值9金的时令汤面。
时令蔬菜、野山蕈甚至钓鱼佬的新收获都可能成为面上的浇头。
她强撑着没有睡,面端上来后几乎没尝味道,抱着碗吃完最后一口。
“这么贵,坑游客的吧?”
看到招牌上的汤面价格后,一名穿灰红相间冲锋衣的中青年男子牵着同款的儿童,坚定离开。
其实本地人过来也是这个价啦。旬兰嘉想这么说,但无法控制地趴伏在桌上,幸福睡着。
她再醒来时,阳光已经爬到后脑勺,桌子对面正坐着乐呵呵的哈希。
面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走了,桌子都抹过一遍,红塑料筐中装着水果。
它们被不同地域的人称为“金铃子”或“癞葡萄”,是苦瓜的一种,种子周围的红色假种皮清甜美味。
服务员站在一旁,向哈希掏出张破破烂烂的二维码硬纸板:“3金。”
哈希扫码支付,想要朝服务员点头致意,但人家看都没看,往小本子上划了两道就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