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兰嘉观察了足足5分钟,退到边缘。
这场活动像她课本上的原始巫术,密集旋转的人类形成涡流,而她捕捉到两名舍友的身影。
她和南瓜子爵说:“我要去和舍友打招呼。”
“那我不打扰了,再会!”
“再会。”
渡鸦“扑棱棱”飞走,旬兰嘉走向舍友:“这里在举办什么活动?好像是有组织的。”
苏岸指了指校长脚下:“要是没组织,那儿怎么会贡三菜一汤?”
隔壁司理工的学生没有期初考试周制度,他们的期末考试持续两周,从这周一苦兮兮地开始。
有人在司理工的校论坛上提及要不要拜一下老校长雕像让自己心里有底,一呼百应。
渐渐,大学城的许多学生都来找乐、找内心的安宁。
邵缇亚解释完之后弱弱举手:“是我鼓励苏岸来的,这算有组织吗?”
旬兰嘉问:“你从哪里知道了这里的……”她甄选名词,“呃,祭拜活动?”
“论坛上。”
旬兰嘉打响指:“那就是论坛上有人发帖子引大家过来,发帖人是组织者。要不要叫出来问问目的?”
她思路简单,就像知道两点间直线最短后,哪怕破墙补路穿山过水也要走直线去目的地。
苏岸双臂环抱:“你还真喜欢随地大小问。怎么叫出来,你能通过网线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也许我们可以发展一点小混乱,比如新兴宗教、绿洲化改造、安那其主义,然后谁坐不住,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苏岸脸上的烦躁褪去,笑容升起:“有点意思,我们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权当解压了。”
约好后,301宿舍的几人陆续来了3个晚上。
冷白月光洒下,投入篝火中炼出金红的火粒,雕像周围学生来来往往,保持在40人以上。
夜幕降临,前后脚到来的学生放下祭品,绕雕像行走,念念有词让德丹保佑学业。
德丹会保佑这帮人吗?
首日有人试图堆篝火,然后热心市民苏岸·李小姐从旁边锦鲤池提水泼灭,一丛火焰归于尘土,某条锦鲤差点离开尘世。
次日又另有人在雕像旁点篝火,当时不少同学被吓住了,但更多人兴致越发高涨。
今天,点篝火成了可以因循的旧例。
围绕篝火,学生们在苏岸的带领下合唱,未经系统训练的嗓音像璞玉一样,交杂着温润的光辉。
火光映在邵缇亚雪白的及背卷发上,她绞着手指,虽然站在平地,却感觉脚跟之后是空荡荡的悬崖。
旬兰嘉仰头:“你看月亮,它像不像一颗药片?”
她一句话把氛围全毁了,又去凑袋装橙汁的吸管。
邵缇亚只能说:“像。”
苏岸周围,无论是第一次来还是来过三天的学生都或多或少信服她,目光追随她的一举一动,跟她唱她想唱的歌。
旬兰嘉想了想,觉得自己在“鬼楼”墙面上放电影,被生活便利助理会逮住又轻轻放下,可能有大学城整体氛围的功劳,把一个不合规定的行为变成了“文艺浪漫”。
雕像脚下堆满袋装与桶装的薯片、辣条、不同品牌的可乐,另有两盒黄瓜、一盒番茄、一盒粉红色的鲜肉、一袋真空包装的本地熏鸡、一盒烟、几张牌(真要贡它们?)……装点雕像漆黑翻涌的铁衣摆。
胆大的同学爬到底座上,给雕像戴花冠,垂下的百合花瓣遮住雕像的眼睛。
呔!要是德丹借雕像还魂,也许会如此呵斥出声。
邵缇亚想离开,毕竟这里太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
其实这几天,她心里一直隐隐有“要遭”的预感,但不好意思单独走,所以至今留在舍友们身边。
旬兰嘉把果汁的空包装袋捏成一束,指着人群欣喜道:“没想到能在大学城里看到非法祭祀的诞生,而且它还能自己完善步骤。”
在欣喜个什么啊……
邵缇亚闭上眼睛:“你还能听见我们的01号床在领唱天下大同的小曲。”
旬兰嘉试着从合唱人群搜寻苏岸,但目标的身高委婉点说可能不够突出,因此失败。
那就听听歌吧。她旁观整个合唱团伙,耳边萦绕着祝福世界和平的歌声。
“多好啊,就像新年晚会一样,我都要感动得哭了。”
来自世界各地的男女青年,在黑乡夫人庇护下的无梦城市合唱,总有跑调、唱错词或乱了节奏的声音突出,把整首歌唱得毛茸茸的。
现在经济的泡沫尚未未开始破碎,战争的响动早已远去多年,各类国际展览与运动会如火如荼地举行,人们用同一种语言在互联网上顺利交流,全球化的幻觉仍有余响。
邵缇亚拢了拢自己雪白的卷发,因为无事可做所以盯着舍友发呆。
旬兰嘉笑得很幸福,在侧后方都能通过脸颊鼓起的弧度判断出来。
这家伙的长相与作风给人“随和”的第一印象。只有长期相处,才能窥见她多血、胆汁、粘液和忧郁各沾一点的本质。
空盘、镜子、没有甜甜圈的甜甜圈洞。
相比起来,苏岸存在感很强,更有血有肉,让人想起狮子或者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