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是原话告知,一定会收获“我就不能是人吗”之类的回问。
邵缇亚正发着呆,旬兰嘉离开又复返,脸上光影忽明忽暗,左眼下有个被照亮的小三角,看起来是很好的绘画参考。
旬兰嘉递来一小包零食,这种动态就比较难画。
邵缇亚低头接过,是独立包装的鸡蛋糕。
旬兰嘉问:“要不要提醒苏岸悠着点?别真当上非法集会的老大了。”
“我们可以做她的同伙。”邵缇亚绷着脸,撕开零食的塑料包装。
“也有更好听的词,比如‘共犯’。”
“它们好像是同义词?”邵缇亚想了想,“而且同人文里都喜欢用,不过‘共犯’在正剧向里出现得多,‘同伙’属于搞笑向。”
自从上个世纪6千种旧语言被翻译成通用语,就注定通用语会包含很多微妙的同义词。
旬兰嘉也是琢磨了好几天,才发现“魔法”“法术”“巫术”“秘术”“无形之术”基本是一回事的。
在舍友的沉默中,邵缇亚目光放空,咀嚼鸡蛋大的鸡蛋糕,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齿列开合的速率放缓。
她僵硬地转头问:“……你今天好像只买了饮料。”
“对。”
“这个鸡蛋糕……?”
“雕像底下拿的。”旬兰嘉找理由,“前两天同学们的祭品被清洁工扫走,今天大家有了经验,都连吃带拿交换夜宵。我已经吃过了,大概率没有投毒。”
邵缇亚咽下香甜松软鸡蛋糕:“好吧。”她瞧见坚实雕像,说出回报好意的话,“愿德丹保佑你学业顺利。”
“谢谢你。”旬兰嘉诚恳补充道,“但我如果顺利,基本跟已故的校长没关系。”
邵缇亚温和地露齿笑。
吃完零食填肚子,两人又游走到人群边缘。
旬兰嘉能休息就休息,找了棵榉树倚着。
邵缇亚因为不想太早被老乡认出然后社交,所以背对人群。
她拽一拽旬兰嘉的袍子:“要是那个组织者沉得住气,拒不出面呢?”
旬兰嘉奇怪地看她一眼,轻拍她的肩膀:“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就当来春游。”
邵缇亚想起目前家乡的酋长,是她的一个姨妈,也喜欢拍小孩,手掌结实,力道得当。
她低头,脚尖相互靠近:“可是我好担心。”
旬兰嘉无奈笑:“因为你很少有放心的时候。我们可以根据已知信息,枚举未来可能的情况,早做心理准备。当然建议只是建议,如果你不愿意……”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安心。”
“那就来想想有哪些可能性吧。”
可能性1:其实没人组织,大家都是自发来祭拜老校长疏解压力或凑热闹的。皆大欢喜,考试周一过就好了。
可能性2:出于看乐子、偷吃贡品、观察人类行为等无害行为,有人组织与推动了祭拜活动。同上,不用管。
可能性3:恐怖分子要张扬政治诉求,或者异教徒要发展下线。打不过,不用管。
可能性4:某些人把人聚在这里,是为了针对其中一个人犯下罪行。随机应变,基本不用管。
可能性5:外星人准备入侵。外交问题,不用管。
可能性700:……
邵缇亚大惊:“700?!”
旬兰嘉再次倚靠树干:“世事混沌,变化永恒嘛。不过很多可能性因为概率太小,所以深入讨论的价值低。你觉得什么最可能,不,你最担心什么情况发生?”
接收到舍友愈加隐晦的关心后,邵缇亚右手按胸口,透露自己最恐惧的场景:“有人借机会来这里做坏事,然后嫁祸给看起来像组织者的苏岸。”
“那我们就能通过探监机制和她天天见面了。”旬兰嘉突然抛出几个月前的梗。
“嗯……”
邵缇亚不安地观察旬兰嘉,觉得这样说唯一不在场的舍友并不好。
“邵缇亚?是邵缇亚吗?你怎么呆站在这里?”
有个同样白发棕肤,但扎丸子头的坦普蓝女子走近打招呼。
旬兰嘉随时准备为掩护舍友说出“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所以你认错人了不过没关系”,但邵缇亚举起手:“啊,其实我……”
陌生女子倾身牵住她的袖子:“一起唱歌去呀!”
“也,也好。”邵缇亚短促地瞥向旬兰嘉,和她交换告别的手势。
坦普蓝人很少离开故乡,外地有些权势者甚至专门雇佣坦普蓝仆人来满足收集癖。
异域的同乡情难能可贵,舍友不忍而顺从地被拉进人群。
旬兰嘉保持挥手的动作直到对方不见踪影,自己往更昏暗的树影中挪步。
倒是能瞧见另一位舍友在篝火映衬下眉飞色舞,快乐非常,仿佛文艺片里剧照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