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旬兰嘉的后脑勺被勒上靠枕,没吸进肺里的气一下子挤出来。
生命受到威胁,脑子里那些可靠可笑的絮语被静音,情绪将接管身体。
她本能地抓塑料绳勒紧的脖子,但在怒意加持下,她右手摆脱求生本能的控制,开始求生。
像练习过无数次一样,她解下钥匙串,用开刃的旧钥匙干脆利落地在脖子上一划,鲜血滋到方向盘,绳子骤然崩开。
后排,彭何露因惯性向后撞在椅背,见势不妙,迅速开门逃跑。
旬兰嘉大口吸气,一脚油门猛转方向盘,车子冲向“规划中”的野地。
彭何露从门边滚到另一扇门前,车门“啪”地关上,驾驶座的靠背却瞬间下放压来。
她刚躲开,迫近的勾拳击中下巴,打得她两眼一黑,旬兰嘉熊似的把她扭过去按上后排靠背,拷住她放弃挣扎的双手。
旬兰嘉关掉那播放口水歌的难听广播,悟到一个道理:不要在腾不出手切歌的路段放音乐。
车子安静起来,与周围郊区广阔的寂静相似相溶。
彭何露望窗外旷远的风景:“那个自首书,帮我发送吧。手机在我口袋里。”
“可以。”旬兰嘉照做,顺便润色一下。
“你开车送我去警局吗?”
“不可能的,你这辈子别想再让我当司机了。我们就坐在这儿等他们来。车子目前在前进挡,只要我松开刹车,它想撞谁就撞谁,所以你最好慎重决定接下来做什么。”
“……”
“是不是感觉很尴尬?”旬兰嘉回身问她,“其实我不太清楚你的想法,你愿意说吗?”
“……”
——旬兰嘉,你肯定在网上聊天的时候给彭何露转发过食人族笑话。
——那个酒廊的厨子还说“吃苦会变苦”,说不定就是他让何露觉得“吃人能成人”呢!
——都别吵了,难道不可能是因为幼儿园老师告诫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导致她现在直接吃陌生人吗?
彭何露有权保持沉默。
旬兰嘉来劲了:“哦?你是那种起矛盾之后玩冷战的人?”
“你管这叫‘矛盾’和‘冷战’?”
“好,你既然愿意沟通,那不如来做我的访谈对象。”
彭何露目前不太想正面回答,需要缓缓:“都这种地步了,你还是不忘田野调查?”
旬兰嘉回敬道:“‘死了都要问。’”
这是彭何露亲口说过,她最喜欢的调查记者毕冉的名言。
彭何露笑起来,目光澄澈,不像吃过人的:“好奇怪。你没有感情吗?我以为被朋友袭击了会伤心一下。”
“老天娘!被勒的人是我,你还怪起我没感情了?”旬兰嘉觉得她太贪心,都这种地步了,还是不忘索取情绪价值。
“旬兰嘉,你是不是知道我会袭击你,早在来这里之前?否则你不会那么冷静,连钥匙都开刃了。”
“没错。我运用了一些谈话技巧,”也就是念了咒,“让‘屠宰师’如果还想杀人,就把目标改成我。”
“难怪,当时在广场上……”彭何露回忆着,音量低下去。
旬兰嘉接话:“突然对我产生了杀心和食欲?”
“差不多吧,不是饿,或者馋,而是想尝尝味道。”
“其实你当时如果把需求说出来,我可能真的愿意片肉给你。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沟通是很重要的,你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别人猜得到吗?所以说我最讨厌社交了。”
“我觉得这不属于社交的范畴。”
“闭嘴,犯人不配吐槽。”
“呵呵。”
气氛好了点。
旬兰嘉问:“那个8岁小男孩一开始怎么吸引你了?你就非尝他不可,甚至不惜勒死我?”
“只要你失去几分钟的意识就行。”彭何露左手徒劳地抓放空气,“他没什么特别的。”
“原来你不是为了惩戒什么坏人才杀人的。你知道自己在大学群里有不少粉丝吗?”
“都是群傻子。”
“好,我明白了。那你是为了什么?在警察来之前,简要告诉我吧。”
彭何露反问:“为什么你要了解人作恶的原因?”
旬兰嘉眼睛眨都不眨:“有没有可能是准备给你洗白?”
“别闹。”
“确实是开玩笑的。人做任何事的目的我都想了解,眼下尤其是食人行为的心理动机。”
彭何露默了一瞬:“……你不是说作业提交了吗?”
“是啊,所以呢?”旬兰嘉戳她放松的腹部,戳得人一缩,“快给出理由。我偷听过新闻系的课,你们老师要求用自己的话描述事实。轮到你自己,能好好坦白吗?”
彭何露:“我老师死了。”
旬兰嘉:“抱歉。”
彭何露:“另外,我有3种描述事实的方法,不知道你会喜欢其中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