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默契的食客刚刚认识,说笑着推开通向露台的门,却鬼打墙似的撞见两个眼熟的女人。
甚至还端着原来的酒杯和餐碟。
他们噤声,牵起彼此的手,中度困惑中度恐惧地退回室内。
旬兰嘉分几叉吃完鹰嘴豆泥平复心跳,碟子随手放在空桌子上,整理诉求。
“阿廖汀,你也不是家长或者老师。雇我当助手,把任务安排下来就够了。”
阿廖汀“哼”了一声:“你用跳楼来震我,难道不是退行到一无所有的学生时代,先把我想成坏家长或者坏老师了吗?”
“说得也对,”旬兰嘉移开目光,“……怎么越想越有道理?”
阿廖汀放下酒杯,补充:“而且你也知道,我脑子里负责愤怒和恐惧的那部分被挖走很多。你不能确定我能否理解你设置的语境并配合动身,也不能确定这层露台结不结实,跳下来会不会崴脚。”
旬兰嘉反思:“这次是我赌性太大了。”
她已经从高中时代幸存,早就不再两手空空了,所以也没必要用自身的安危当武器。
“你自己慢慢想吧,反正我也不是家长或老师,教不了你。”阿廖汀转而回应助手想要任务的诉求,“这几天很和平。”
旬兰嘉丝滑转进分析状态:“我要是犯罪分子,肯定会盯上嘉年华。”
烟花在天边亮起,像黑米糕上撒了红绿丝,烟花消失后,夜间照明(路灯及写字楼夜班内透)晕出白蒙蒙的光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不少行人头发上沾着红纸屑和碳灰。
“或者仅仅有犯罪倾向,也可能嫌烟花太吵,变得想炸了所有人。
“或者嘉年华本身就脱胎于祭祀,所以……
“又或者……”
旬兰嘉渐渐不再列举,盯着地砖缝,目光专注。
阿廖汀直起腰,无情打断:“警方也知道嘉年华格外需要监控。你说的可能事件,落到调查员手里的都很少,更不用说调查员助手了。”
旬兰嘉黯淡:“好吧。”
这让阿廖汀心思转动,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看你不是迷茫,而是……无聊了吧?”
旬兰嘉转而认可道:“原来如此,是‘无聊’啊。”
阿廖汀突然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旬兰嘉继续:“确实是个准确的词汇,因为人一旦忽视细节变化,才就会觉得太阳底下无新事。谢谢!”
阿廖汀扯嘴角:“你的心态到底朝罪犯的方向滑了多远?需要给你申请一次审查吗?”
“实话说,我的心态没变。”
十八年来,好人们的守序、温和、坚定都没有感化她,那么短时间里,罪犯们的放纵、激进、偏执更不可能征服她。
只要比所有人都自我,就能做到中立。
阿廖汀挑眉:“这么自信?你要不要找个够格的敌人?”
旬兰嘉不明白怎么就要凭空树敌了:“什么?”
“恐怖分子为什么行动力强?反恐部队又为什么舍身取义?都是因为他们有要努力干掉的人,完全不会迷茫或者无聊。”
“好吧,那我想想,我的宿敌就定为……君主制?”
“嘘!”阿廖汀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君主名义上不掌实权,掌实权的人也不叫‘君主’,你最好立个现实点的目标。”
旬兰嘉点头表示明白,问:“那么,你有仇人吗?”
“都死翘翘了。”阿廖汀故意让语调起伏,“好感人哦,你居然愿意为了我……”
“因为我也中意你。”旬兰嘉说完后偏了偏头,补充解释,“所以你可以利用我,我也很乐意,雇佣合同上就是这么写的。”
阿廖汀喝下最后几滴天浆酒,放下杯子,回以“你不会是直抒胸臆后不好意思了所以推脱给合同吧”的眼神。
“等等,”旬兰嘉举手,“你在合同上签的名字,是你的真名还是‘阿廖汀’这个花名?”
“既然契约能生效,那就说明它承认花名也是名。”
旬兰嘉抿了下唇:“你的真名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阿廖汀的视线在空中飘。
“不能告诉我吗?”
“兰嘉。”
“怎么了?”
“我的真名就是‘德兰嘉’。”阿廖汀视线定住,开闸放信息,“交流警察在缴获的笔记本上看到熟悉的名字,才让我接了去晚安溶洞调查收尾的任务。我,和你,就是这样相遇的。”
旬兰嘉憋出一句:“这确实是个常见的名字。”
“我母亲取名时也深思熟虑过,毕竟‘兰嘉’好听又好看。”对方摊手。
结果许多家长同样深思熟虑,在大街上喊一声这个名字,大约有30000个司文钦人能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