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魂兮归来!”
铜绿色的天上漂浮着棕色的云,仿佛抹上去的血迹逐渐干涸。
暗紫的荒原在脚下涌动。
他不知来处和去路,迷茫地站在原地。
一阵强烈的麻痹从胸口正中炸开,接着口腔内出现奇怪的触感,就像谁正拽他的舌头,抠他的嗓子眼,拨弦似的逼迫它们发出声音。
“呜呃哕……”
小檗被触发了呕吐反射,努力在恶心的现实中睁开眼。
他刚看清面前的远房同事旬兰嘉垂着一双鲜红的手,就感到身后另有一人扼住他的脖子。
“不准动!”后方的人命令着,音色像阿廖汀。
面前,旬兰嘉倒是柔声细语地指使:“唱支歌听听。”
发生什么了?小檗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周围。
头顶筒灯不自量力地照着看不到边界的昏暗空间,干燥的防水布罩在水泥立方块上。他最后的记忆断在生命之环的实验房间。
除旬兰嘉、阿廖汀外,有不少没有毛发和衣物的男子像土豆一样堆在边上,旁边散落着布料碎片。
他自己被单独放置,装备先不论,头顶也风凉,他的毛发呢?
身后的阿廖汀松开些禁锢:“快唱。”
“唱什么?”小檗屈腿。
阿廖汀严厉道:“唱第一首出现在你脑子里的歌。还是说你要拒绝?快开腔!”
小檗评估现状,迅速唱响上世纪的电子乐:“黛西,黛西,给我你的回答……”
“过关了。”阿廖汀一下卸去手上的压迫,绕到前面来,随口解释道,“如果你歌颂生命之环或者黑星,或者别的大东西,我就得让你再躺会儿。”
小檗数躺姿人数,觉得情况很不乐观,皱眉问道:“那边二十几个人都唱了不该唱的歌?”
“没你想的那么差,”阿廖汀摇头,“23个人瘫着,我们先动手唤醒了其中3人,其中1个表现得像黑星的狂热粉丝。”
“怎么处理的?”
阿廖汀比出“没问题”手势,说:“代号嘉拿出黑星手机假装是同好,我找到机会把他‘哐’倒。不用这么对你真是太好了。”
“剩下两个呢?”
“分别唱了生日快乐歌和国歌,然后听了她一串问题就体力不支,又睡着了。”
实际上,其中一人说为了生命之环允诺给家人的高额抚恤金自愿变成糊糊,另一人则是为了减刑。
对于被唤醒这件事,前者大声抗议,后者指指点点。
阿廖汀觉得放任他们嚷嚷只会让旬兰嘉更疲惫。
小檗没有细问“又睡着了”是怎么回事。他按摩耳上,忍着强烈的倦怠问:“今天是几号?”
“是你发消息来的第二天凌晨。我和兰嘉从生命之环不同的隐蔽通道找到这间黑星的地下废弃物仓库,还有你们几个。”
“……”小檗环顾搜寻,在脸上比一条长长的斜线,“有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是我的线人。”
“抱歉,他和其他10个人,什么都不剩了,亲眼所见。”
小檗沉默了一会儿。调整好情绪后,他说起自己的经历。
签完合同,他就被领到单人宿舍,规律生活数日后顺着线人留下的纸条潜入实验场所,找到几台茧似的可容一人躺下的装置。
纸条上写着,不遵守实验室准则的志愿者说是会被送离,实则被送到这里,名单中除了部分志愿者,还有新闻上见到的死刑犯。
之后小檗就在材质特殊的手册上抄录名单。观察安眠仓时,他后脑勺剧痛,之后失去意识,游荡在绿紫荒原的幻象中。
其余两个人交流事态情况,旬兰嘉收拾法阵的残余痕迹,心想待会儿还得申请报销。
她只要买了有神学背景的游戏就会尝试报销,虽然小檗不一定批准但不会骂她。
只是他私自行动还搞成现在这样,会不会被停职处理?
那就得改向博落回申请。此人更在乎格式,已经打回了好几张,而且骂她。
旬兰嘉单手合上丽日书,装进裤子口袋。
她的脖子因为和0号近距离接触而染上苍白的颜色,质感变得光滑。
搓人形的过程中,她原本全程戴着手套,但是意外总会发生。
安装好灵体后无人苏醒,她一研究才发现他们会在未来几天内陆续恢复,要想提前唤醒,必须招魂。
于是她脱下手套,亲手精细地调整他们的咽喉要道以便他们回应,双手染成血红,指纹和指甲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这些人苏醒后,灵体和肉身才更好地卡上,停止和外人的融合。
她闻了闻手:是她自己的气味,而不是志愿者、死刑犯或交流警察,真不错。
这副前卫的“手套”起码得等皮肤新陈代谢个几周才能“脱下”。
“猩红”“朱红”“绯红”和“丽春花红”等浓红色像摇曳的丽春花、烂熟的无花果之心,在神秘学中被赋予了诸多含义,是血与生命力的象征。
现在的通用语是人造语言,而旧语言基本都是自然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