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芳繁之尸的一本巫书，再加上风雪夜归之尸的信徒为了免除死刑，在监狱里吐露的巫术，生命之环开始尝试活用“生命”与“联系”的力量。

第一次尝试，参与者融合成了均匀的肉浆，后续的微调也没能引起质变。

第二次尝试险些步入后尘，但0号在种种美妙的契机下应运而生，只要和1号装配就能成为最棒的基质。

生命之环德郡分部的人谈论了太多异神的奇迹，竟然让大楼获得部分生物特性。

地下室如根须生长，伸向黑星，废弃物也顺势排了过去。

这些空虚的根须中，现在塞满了连成一片的生命之环员工，他们显然深深受风雪夜归之尸魅惑，正唱起歌来。

打样区装配间，高悬于顶的摄像头安静了几秒，扬声器后的人对所了解的情形发出感叹：“真夸张。”

既然敢在市中心拟造深渊、利用异神，旬兰嘉觉得任何后果都不夸张。

她说：“你的异神来了，而且是被其他公司的员工们召出来的，不需要别的基质了。开心吗？”

“……”

“你要顺应形势，用这近千人的生命完成理想吗？还是启用断尾求生的反制措施？或者求助专家看能不能打断？快选吧。”

她抛去问题，但没人回复。

其实感慨完“夸张”后对面就安静下来，估计是真的做选择去了。

装配间只剩墙后面的不知名机器隆隆响，底下又有微弱的破坏声传来，但比上次小得多。

旬兰嘉如愿以偿，问得历史和现状，还剩未来会发生什么。

某个一以贯之的信念主导黑星的活动，就像对异神的信念控制着狂信徒一样。

一道信念足以害死人，两种碰起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她想完别人，又想自己的处境：现在装配间的卷帘门依旧紧闭。

——它是“不炸就出不去的房间”。

——当然，原地等待的话，说不定能等来救援或死期？

观察环境……能够引爆的材料有……

旬兰嘉俯视人造深渊茶色的池水，心想生命之环也太会搞山寨了。

下方，深渊边缘有个金属箱可供着陆，她翻过悬空金属走道的栏杆，挂在半空，深呼吸，瞄准后松手一落。

失重感托着她的内脏，地面到来得比她预想晚一点，她模仿猫指掌触地，肘和膝弯曲缓冲——

即将完美落地时，左膝盖弯得太厉害，磕到箱顶。

旬兰嘉抱着膝盖痛了几秒，所幸防护服并未破损，依旧能阻隔人造深渊带来的高温。

她爬下金属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池子，伸手时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池缘。

池缘更像猫或者别的活物，刺痒似的皱缩，又重新回到她掌下。

“好色哦。”她小声说。

她用脚步量整个房间的大小，回忆破片符咒的制造方法，更进一步蘸取池水，在金属地板上描画。

真正的深渊应该更混乱更活跃，并且是空间而非物体，浸润她指尖的液体像新泡的温暖茶汤。

它的性质，或许开灵视看一眼就清楚了，但她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贸然行动，因为生存本能中，对可能死亡的恐惧超过了求知欲。

因此，她利用的是无法掌控的东西，那么将来发生任何事都不显得夸张。

不管了。

法阵和一粒破片符咒内容物当量相仿，能把地板炸成什么样？

旬兰嘉站在金属箱遮挡的房间角落，用阿尼克语念道：“起爆。”

之前那枚可能还在阿廖汀手里，所以为防意外引发，启动咒语选的不是“新婚快乐”。

从未听过的巨响震颤所有人的耳膜，在废弃物仓库中回荡，连顶上筒灯的光线都细微地摇晃。

水泥构成的牢笼中，8名迎宾者用锉刀破坏栏杆的动作一顿。

“完了。”平时作风最消极的一人望向黑暗深处，顺口道。

领队用手肘顶他。

“是生命之环来人了吗？赶紧救我们出去吧。”

最积极的人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声呼救，却也挨了一拳。

领队收手，压低声音：“闭嘴，快锉。在笼子里和他们打招呼？那太难看了。”

锉刀动得更加激昂，远处传来些嘈杂的声响，不像救援者，倒像来秋游的小学生。

牢笼由废弃的水泥块变形而成，原料水泥是因为含沙量太大、比较疏松才废弃的，现在这条栏杆已经锉出两个豁口，只要第二个豁口再加深一点……

“成了，”领队急促地吩咐，“小维、小贺。”

被点名的最为高大的两人凑近。

还好阿廖汀没有折磨人的爱好，牢笼高度足够，他们可以伸展四肢，“一、二、三！”全力给出一脚。

水泥栏杆飞落在远处地面。

几人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监牢，向下攀爬到平地。

吵嚷的生命之环来客翻过了防水布覆盖的集装箱，也蔓延过来。

蔓延？领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个动词，或许是她看着乌压压一片人紧紧挨着，有的还手牵手，感到肉麻吧。

她认出一张经常在底楼咖啡店和她一起排队的脸，以这个人的职位，应该和黑星的相关事务无关才对。

“真热闹。”消极者往后缩了缩。

前排的生命之环员工对视，接着齐齐看向8名迎宾者，他们没有回答，而是开始歌唱：“天地分饮——”

“跑！”领队命令道。

他们撒腿就往上去的通道跑，生命之环的员工源源不断地从集装箱后面流淌过来，带来动听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