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画稿是思绪的具象化。
一整个下午的构思和否定,是又一次能量与热情的消磨。
楚侵依坐在电脑前,手里的压感笔拿起又放下,最后只是无力地深叹一口气。
多久没有陷入“画了删删了画”的死循环了?
想起上高中那段紧张的时间,她被楚仪英按着早晚练钢琴,但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音符上。
背着亲妈,在一张张五线谱背面发了疯似的涂满一个个未忘却的梦境,写实的、抽象的。流畅的线条塞满纸张的每一处角落,累,也乐此不疲。
她是很早就确定自己要和画笔彼此驯服过一生的。
如今笔下无物的窘境,实在是很糟糕。
楚侵依再也坐不下去,撒气般用力弹起身,刚打开书房的门,就听到李雾阳超响亮的一声:“姐夫!”
这两个字仿佛有奇效,瞬间就解了她一大半的头疼。
没想到有一日,川知许竟也成了令她愉快的存在。
楚侵依浅浅笑着,缓步走到客厅。
李雾阳正猴似的绕着他姐夫上蹿下跳,“好久不见!姐夫你又帅了!我今天差点被赶出门!你都不知道楚蔓莘有多无理取闹……”
诉苦的话儿一句一句衔尾蛇般无间歇地往外蹦,川知许点头应着,眼睛却望向他老婆。
楚侵依发誓她看到了他眼里“救救我”三个大字。
她笑出声,心情颇好地走上前,挤开猴子弟弟,手亲热地挽住川知许的胳膊,替他解围道:“来了,老公!吃了吗?”
川知许低头看着近在眼前的枕边人,失神片刻,才柔声回:“吃了。你呢,吃过了吗?”
“我姐也吃过了!”李雾阳嘴巴闲不住,“还是我给我姐点的外卖呢。姐夫,你知道不,我姐画起画来那叫一个投入,我一开始去喊她吃饭,她还不乐意吃呢!姐夫,你以后可得上点儿心,一日三餐一定得让我姐按时吃才行。”
楚侵依哪儿想到他还会告自己的状,轻哼一声,对着川知许小声说:“他好烦。”
川知许贴近她耳朵,也用气音说:“那我们快快走,不带他。”
不带上自然是不被李雾阳允许的。
弟弟不仅跟紧了,还要提条件:“姐夫,一会儿能让我开车不?我爸把他的破车看得可紧了,从来不让我碰方向盘。可我妈说了,我的车技比他好了不止三个驾校教练!”
“行啊。”川知许干脆地把车钥匙扔给他,放慢脚步和楚侵依走在稍后面。
二人世界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你今晚怎么没换上cos装啊?”楚侵依突然问他。
川知许奇怪道:“我应该cos谁?”
“许知川、Charles、老C、C哥,”楚侵依看向他,“还是说,川知许才是你一直在扮演的角色呢?”
她不等川知许回答,跨一大步到车前,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热心司机李雾阳看看车外的姐夫,看看旁边的亲姐,按下车窗,朝川知许喊:“姐夫,要不还是你来开?”
姐夫说不用,就是一路上脸都挺黑的。
不过也可能只是夜色太美啦。
李司机心态良好地想。
车停在酒吧门口的时候,李雾阳心态有些崩。
饭后来酒吧消食,这一鬼点子,也不知道是他姐还是姐夫想出来的。
再看看叭,等等再教训人。
等到姐夫熟门熟路带姐弟二人绕过眩晕的浮夸风走廊到休息室时,李雾阳琢磨出来了,猛地转向川知许,痛心疾首地说:“姐夫,我宁愿你中年发福地中海,也好过现在这样。”
川知许好笑地问:“我现在这样是什么样儿?”
李雾阳叹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弟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噗嗤!”
偷听墙角的是前后脚到的秦斯凡。
“许久未见,雾阳弟弟还是如此爱操心啊。”
“秦哥!”李雾阳因为在秦斯凡家借住过一晚,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跟着你夏柯姐姐来凑热闹的。”
秦斯凡指指里面,楚侵依望过去,夏柯正和丁璞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他从早上开始就不理我了!”
丁璞想起一大早跑来拍他家门然后留下一句“我讨厌你”的川知许,幼稚的好像一位下一秒就要说出“我要和你绝交”的幼儿园小朋友。
“我思来想去,恐怕还是和你闺蜜有关系。”丁璞说:“你是没看到,那天我说起认识他老婆时他的脸色,乖乖,就跟我要给他戴绿帽似的!”
“学长,麻烦讲重点好吧。”
夏柯刚到酒吧就被丁璞拎到休息室,翻来覆去地讲他今天是怎么受尽前夫哥白眼的。
得亏她不是心理医生,否则她高低要收他千把块钱。
“哎呦,我就想你帮个忙,去他宝贝老婆那儿套个话,我到底怎么惹他讨厌啦?”丁老板实名委屈。
“这种事情你直接问她就行。”夏柯看到走进来的楚侵依,笑着说:“我家依宝宝很通情达理的,她老公讨厌的人,她现在或许会喜欢得不得了呢。”
丁璞扭头看到楚侵依,立马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去,说:“弟妹!你能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胡言乱语些什么。”川知许护犊子似的把懵圈的老婆护身后,说:“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儿丁璞会带你们出去。”
李雾阳奇怪,来酒吧就算了,“怎么姐夫还要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