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仔细勘察库房,不放过任何角落。在那些空银箱的底部,他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银灰色的粉末,用油纸收集起来。在通风口下方的墙根阴影里,他找到了一小片被踩碎的、干枯的紫色花瓣,那甜腻的异香,似乎正是来源于此。
他将花瓣也小心收起。
来到百草堂,林郎中正在为两名库丁施针。见到叶舟,他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叶典史,他们中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迷魂药,名为‘幻梦散’。此药非口服,而是通过燃烧或特定音律催发,吸入后能令人神智昏沉,任人摆布,事后记忆模糊,如同大梦一场。若非及时救治,恐有损心智。”
幻梦散!特定音律!果然如此!
“可能查出此药来源?”叶舟急切问道。
林郎中沉吟道:“此药配置复杂,所需几味主料皆非安吉本地所产,尤其这‘紫魇花’的花瓣,”他指了指叶舟带来的那片干枯花瓣,“只生长在云贵深山瘴疠之地。能用此药者,绝非寻常之辈。”
云贵之地?叶舟眉头紧锁。安吉与云贵相距何止千里,为何会有身怀云贵异术之人,来此盗窃官银?
就在这时,老周急匆匆赶来汇报:“典史大人,查到了!据城门守卒回忆,三日前,有一伙操着西南口音的外乡人入城,约四五人,为首的是个身形干瘦、眼眶深陷的老者,背着一个长长的布囊,像是乐器。他们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但今早客栈掌柜说,他们天不亮就结账离开了!”
西南口音!背着像乐器的长布囊!天不亮离开!
嫌疑巨大!
“可知他们去向?”叶舟立刻追问。
“守卒说,似乎是往……往安徽徽州方向去了!”老周答道。
徽州?叶舟脑中飞速运转。安吉毗邻安徽,贼人得手后迅速逃离,合情合理。
“沈大人!”叶舟立刻返回县衙,向沈文谦禀报,“贼人已有线索,乃是西南来的异术匪徒,现已往徽州方向逃窜。卑职请求立刻带领精干人手,前往追捕!”
沈文谦一听有了线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准!准!本官这就签发海捕文书,命你带领三班衙役,即刻出发!务必……务必将税银追回!”
叶舟却摇了摇头:“大人,贼人手段诡异,非普通衙役所能对付。卑职只需挑选数名机警可靠之人随行即可,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请大人再派快马,将海捕文书发往徽州及各沿途州县,请求协查设卡。”
沈文谦此刻对叶舟已是言听计从,立刻照办。
叶舟回到刑房,只挑选了老周和另外两名身手较好、胆大心细的衙役。他让三人换上便装,携带兵刃、绳索及数日干粮。
“典史大人,就我们四个……能行吗?”一名衙役有些忐忑地问道。税银被盗,库丁昏迷,贼人显然不是善茬。
叶舟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面除了常规物品,还有林郎中临时配置的一些解毒避瘴的药丸,以及他自己准备的应对奇异手段的物品。他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贼人虽狡诈,但携重金遁逃,速度必不快。我等轻装简从,循迹追踪,未必没有机会。况且,邪不胜正!”
他的镇定感染了老周三人。老周一咬牙:“我等愿追随大人!”
片刻之后,四匹快马冲出安吉县城,向着西北徽州方向,疾驰而去。
叶舟一马当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官道上的车马痕迹。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税银惊魂,千里追凶。
这一次,他面对的将不再是愚昧的村民或贪婪的宵小,而是身怀异术、来自远方的神秘匪徒。前路未知,凶险难测。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股追寻真相、捍卫律法的决绝。这叶孤舟,再次驶入了命运的激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