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凝视着她腕间旧疤:“姑娘为何相助?”
“我......”她眼中泪光闪烁,“我本是周家女儿,不能看祖上基业毁于一旦。”
原来阿莲竟是周通判的侄女!叶舟想起杨墨染查到的线索,心中了然。这姑娘夹在亲情与大义之间,该是何等煎熬。
送走阿莲后,叶舟立即部署。老周去按察司牵制金事,赵虎带人埋伏码头,鲍三爷找渔民借船。他自己则准备夜探品字船。
申时雨歇,夕阳破云。叶舟在院中擦拭雁翎刀,老鲍默默递来磨刀石。这块青石从安吉带来,磨了三年,已凹成月牙形。
“大人,”老鲍突然道,“我打了些鱼鲞,带着路上吃。”
叶舟点头。这个沉默的猎户总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关切。
酉时掌灯,府衙渐渐安静。书吏们收拾笔墨回家,只剩几个值夜衙役在廊下烤火。叶舟独自在值房整理装备——绳索、铁钩、火折子,还有老鲍给的鱼鲞。
亥时初刻,雨又下了。叶舟披上蓑衣,正要出发,忽见老周提着灯笼赶来:
“大人,按察金事...死了。”
叶舟手中铁钩落地:“什么时候?”
“戌时三刻,死在书房。说是突发急病,可...”老周压低声音,“刘司计看见甘老酉时进过按察司!”
调虎离山!叶舟豁然起身。甘老七故意泄露消息,是要引开他们!
“赵虎呢?”
“已经带人去码头了!”
叶舟抓起雁翎刀冲进雨幕。街面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沙哑的吆喝在雨声中飘荡: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赶到三江口时,品字船正在起锚。赵虎带人拦住去路,与漕帮汉子对峙。甘老七站在船头冷笑:
“赵捕头,我有市舶司批文,合法出海。”
叶舟跃上船板:“甘爷要去哪?”
“倭国。”甘老七拍拍船舷,“典史要搜船?请便。”
叶舟目光扫过船头莲花。花心处的凸起不见了,显然镇海印已转移。
这时,江心传来渔歌。鲍三爷驾着小船破浪而来,船头站着杨墨染:
“叶典史!他们在船底加了暗舱!”
甘老七脸色骤变。叶舟恍然大悟——镇海印根本不在船眼,而在水下!
混乱中,阿莲突然从舱内冲出:“义父!收手吧!”
“叛徒!”甘老七暴怒拔刀。
叶舟飞身挡在阿莲身前。雁翎刀与倭刀相撞,火星四溅。
“你可知镇海印重现江湖,要死多少人?”甘老七狞笑,“倭寇、海盗、甚至官兵...都会为它杀红眼!”
“所以你就要献给黑莲教?”叶舟刀势如虹,“让这方宝印沦为祸乱天下的凶器?”
刀光剑影中,阿莲突然扑向船边机关:“印在暗舱!就在...”
话音未落,甘老七的刀已穿透她胸膛。
“阿莲!”叶舟接住坠落的少女。
她腕间旧疤在雨中泛白,唇边却带着笑:“周家...赎罪了...”
子时正,潮水暴涨。品字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晃,船底暗舱破裂,数个铁匣坠入江中。
叶舟正要下水,甘老七却狂笑着点燃火药引信:“一起沉江吧!”
轰隆巨响震彻江面。
等叶舟醒来,已在府衙值房。老周熬着药,赵虎包扎着伤口,鲍三爷在灶前煨粥。
“船沉了,”老周哑声道,“甘老七死了,镇海印...没找到。”
叶舟望向窗外。雨过天晴,朝阳初升,甬江上漕船依旧往来如梭。卖馄饨的梆子声、织布机的轧轧声、学堂的读书声...这些平凡的烟火声响,才是真正的镇海之印。
他轻轻握紧雁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