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心头一沉。书落在监天司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找。”老道闭上眼睛,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指向西北方向:“那边,三里外,有邪气。”
三人疾奔而去。西北方向是一片乱坟岗,月光下墓碑林立,磷火飘忽。乱坟岗中央,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那本书。
正是十里铺客栈那个汉子!他竟一路跟踪至此。
汉子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叶舟等人,狞笑:“来得正好!这本书,还有你们,我都要——”
话音未落,老道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在汉子胸口。汉子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墓碑上,吐血倒地。
老道捡起书,翻开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在书上施了咒。现在这本书就是咒媒,谁带着它,谁就会被夺命咒侵蚀。”
“烧了它。”程煜说。
“烧不掉。”老道摇头,“鲁班秘术记载的书册,都用特殊药水处理过,水火不侵。只能封印。”
他从怀中取出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书上,又咬破指尖,在每枚铜钱上画下符咒。铜钱发出微光,将书笼罩其中。
“暂时封住了。”老道说,“但最多能封七日。七日后,必须找到真正的鲁班传人,用鲁班真火才能彻底销毁。”
他将书小心包好,递给叶舟:“你们带着它去曲阜。公输子祠里,或许还有鲁班真传的线索。”
“那夺命咒......”叶舟看向杨墨染。
“只能先压制。”老道说,“上岱顶,布七星续命阵,或许能压制三个月。三个月内,你们必须找到解法,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回到松涛观时,天已蒙蒙亮。杨墨染和小翠等在观门处,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收拾一下,上岱顶。”老道简单吩咐。
岱宗之巍峨,非亲临不能体会。从松涛观出发,经红门、斗母宫、中天门,一路向上。老道在前引路,脚步稳健,完全不似八旬老人。叶舟等人勉强跟随,已累得气喘吁吁。
越往上,雾气越重。过了南天门,云雾已在脚下,恍如仙境。但杨墨染的脸色却越来越差,每走一步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咒术发作了。”老道皱眉,“得快。”
终于到达玉皇顶。这里是泰山极顶,视野开阔,云海翻腾。老道选了一处平整的石台,让杨墨染盘膝坐下。
“七星续命阵需借北斗七星之力。”老道仰望天空,此时虽是白天,但在他眼中,似乎能看见隐在日光后的星宿,“今夜子时,七星最亮,是布阵的最佳时机。”
“我们要做什么?”叶舟问。
“护法。”老道说,“布阵时不能被打扰,否则前功尽弃。而且......”他顿了顿,“监天司的人定会来阻挠。”
程煜握紧刀柄:“交给我。”
老道从怀中取出七面小旗,按北斗方位插在杨墨染周围。又取出七盏油灯,放在旗旁。
“这是七星灯,阵眼。”老道说,“布阵时,灯不能灭。灯灭一盏,阵破一层;七灯全灭,阵毁人亡。”
叶舟郑重地点头。
老道又看向杨墨染:“姑娘,布阵时你会承受巨大痛苦,如同抽筋剥骨。但无论如何,不能晕过去,否则神魂俱散。能做到吗?”
杨墨染咬牙:“能。”
天色渐暗。老道开始布置阵法,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断掐诀。叶舟等人则在外围警戒。小翠也帮忙收集柴火,准备夜间照明。
戌时,雾气突然变浓。不是自然的水雾,而是带着腥气的灰雾。
“来了。”老道睁开眼睛。
雾中,影影绰绰出现许多人影。不是活人——是纸人!数十个纸人,穿着各色衣服,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在雾中飘飘荡荡。
“纸兵术。”老道冷笑,“雕虫小技。”
他取出一沓黄符,咬破舌尖,喷血在符上,然后将符掷出。黄符在空中燃烧,化作火球,击中纸人。纸人立刻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啸。
但纸人太多,烧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且雾中开始出现活人——正是那些监天司余孽。
“杀!”程煜拔刀迎上。
叶舟也加入战团。他的伤臂还未痊愈,只能用左手使刀,威力大减。但凭借精妙的刀法,仍勉强支撑。
小翠吓得躲在一块巨石后,瑟瑟发抖。杨墨染想帮她,却被老道喝止:“坐好!阵快成了!”
老道加快了施法速度。七盏油灯同时亮起,发出柔和的青光。灯光映照下,杨墨染身上浮现出一层黑气——正是夺命咒的显形。
黑气如毒蛇般缠绕着她,不断收紧。杨墨染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但她咬牙坚持,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子时到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七星在夜空中显现,异常明亮。七道星光从天而降,照在七盏油灯上。灯光大盛,与星光连接,形成七根光柱。
“北斗借力,七星续命!”老道大喝,双手结印。
光柱旋转起来,将杨墨染笼罩其中。黑气在光柱中挣扎,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活物。
就在这时,雾中突然冲出一个黑袍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阵眼!
叶舟想要拦截,却被几个纸人缠住。程煜也被敌人围攻,分身乏术。
黑袍人冲到了阵边,伸手就要掀翻一盏油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翠突然从巨石后冲出来,用身体撞向黑袍人!黑袍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
“小翠!”杨墨染惊呼。
黑袍人恼羞成怒,一掌拍在小翠胸口。小翠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口吐鲜血。
但这一阻,已为老道争取了时间。老道完成最后一道手印,七根光柱猛地收缩,全部注入杨墨染体内!
杨墨染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上的黑气被光柱逼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徐天官的模样!
“我不甘心......”黑气人形嘶吼,“我要你们陪葬!”
它扑向杨墨染。但老道早有准备,抛出那本被封印的《鲁班秘术补遗》。书上的封印解除,黑气被书吸了进去。
书页合拢,掉落在地,再无声息。
阵法完成。七盏油灯同时熄灭,杨墨染软倒在地。叶舟冲过去扶起她,发现她虽然虚弱,但脸色已恢复正常,眉心的青黑也淡了许多。
“咒术暂时压制了。”老道疲惫地说,“但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找到彻底解法。”
叶舟点头,又看向小翠。程煜已经把她抱过来,但她伤得太重,已奄奄一息。
“道长......”叶舟看向老道。
老道摇头:“心脉已断,无力回天。”
小翠睁开眼睛,看着杨墨染,笑了:“姐姐......谢谢你们......救了我......”
“别说话,保存体力。”杨墨染握住她的手,泪流满面。
“我......我其实......骗了你们......”小翠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苏州人......我是......监天司的......眼线......”
众人震惊。
“但他们......杀了我的家人......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小翠咳出血,“遇见你们......我才知道......什么是好人......对不起......”
她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月光下,这个年轻的生命永远消逝了。她到底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最后一刻,她选择了善良。
老道长叹一声,为小翠念诵往生咒。
晨光初露时,他们下山了。老道送到山门:“此去曲阜,路途艰险。但你们别无选择。”
“道长不跟我们一起?”叶舟问。
“我要守着岱宗。”老道说,“监天司觊觎泰山龙脉已久,我不能离开。但清尘师弟会去曲阜与你们会合。”
他递给叶舟一块玉佩:“这是泰山石精所制,能感应龙脉异动。若玉佩发热,就说明附近有监天司在布阵。”
叶舟接过玉佩,深深一揖:“多谢道长。”
“还有这个。”老道又拿出一卷帛书,“这是我多年研究鲁班术的心得,或许对你们有帮助。记住,鲁班术的精髓不在破坏,而在创造。监天司只学到了皮毛,却用来作恶,实在可悲。”
告别老道,四人(小翠已安葬在松涛观后山)踏上前往曲阜的路。
晨光照在泰山上,给这座古老的圣山披上金色。而在山巅,老道独自站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造化弄人啊。”他喃喃自语,“三缺之劫,三弊之命,这两个年轻人,能打破这千年的诅咒吗?”
风起,松涛阵阵,如泣如诉。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曲阜,公输子祠,鲁班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