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铺?”叶舟心中一动,“那盐从哪儿来?”
“咱们金华不产盐,是从宁波运来的海盐。”叶文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爹当年查过一个案子,就跟盐有关。好像是……私盐案?”
叶舟想起父亲在宁波时,确实破获过几起私盐案。但那些案子都已结案,父亲为何要将金华火腿作坊的地脉图藏得如此隐秘?
“大伯,我能去作坊看看吗?”
“当然。”
叶记火腿作坊在城西,临婺江而建。作坊很大,分腌制间、晾晒场、窖藏室等。叶文涛带着叶舟一一参观,介绍火腿的制作工艺——选料、修割、腌制、洗晒、发酵、窖藏,每一道工序都讲究时辰和手法。
在窖藏室,叶舟注意到地面铺的青砖有特殊纹路,不是寻常的方砖,而是六边形,拼成蜂窝状。
“这地砖是祖上传下来的。”叶文涛说,“据说能透气,让火腿发酵得更好。”
叶舟蹲下细看,发现砖缝间有极细微的气流——下面有空间。他试着敲击,声音空洞。
“大伯,这下面是什么?”
“地窖啊。”叶文涛理所当然道,“火腿窖藏需要恒温恒湿,所以挖了地窖。不过很多年没打开了,钥匙都找不到了。”
叶舟心中疑窦更甚。他借口想看看地窖结构,让叶文涛找来铁钎,撬开一块地砖。下面果然是地窖,但令人吃惊的是,窖壁不是土石,而是整齐的青砖,砖上刻着奇怪的符号——与孔林那些陶罐上的符文相似!
“这……这是啥?”叶文涛也懵了。
叶舟点亮火折子,沿阶梯下去。地窖不大,约三丈见方,正中摆着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尊陶瓮。瓮口用蜡封死,瓮身刻满符文。
他小心揭开蜡封,瓮里装的是白色粉末。捻起一点尝了尝,咸中带苦——是盐,但比寻常盐更细,颜色也更白。
“这是……”叶文涛凑近看,“好像是盐,但又不像。”
叶舟忽然想起《地脉考》中的记载:某些地脉节点会渗出“地精盐”,此盐蕴含地气,可入药,也可用于特殊仪式。
难道叶家祖上不是普通盐商,而是收集地精盐的家族?那改行做火腿,是不是为了掩盖真正目的?
正思索间,窖外忽然传来打斗声。叶舟急忙上去,只见四名锦衣卫正与一群黑衣人缠斗。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锦衣卫渐渐不支。
“大伯,快躲起来!”叶舟将叶文涛推进内室,自己拔刀迎敌。
黑衣人见他出现,攻势更猛。为首者是个独眼汉子,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叶舟凭骨刃勉强支撑,但寡不敌众,渐渐被逼到墙角。
就在危急时刻,一道灰影掠过,短刃如电,连伤三人。影来了!
她出手不留情,刀刀见血,很快杀出一条血路。“走!”她拉起叶舟,跃上屋顶。
两人在屋顶间飞跃,很快甩开追兵。来到婺江边一处废弃码头,影才停下。
“多谢相救。”叶舟喘息道。
影不答,只是看着他:“你找到东西了?”
“地精盐。”叶舟取出一点白色粉末,“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影接过细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父亲就是因为它而死。”
“什么?”
“三十年前,监天司发现金华有地精盐矿脉,想占为己有。你父亲暗中调查,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影缓缓道,“但他势单力薄,只能将证据藏起来,托付给我师父。”
“你师父是?”
“无痕组织的首领,‘无’。”影道,“他与你父亲是故交,答应保护你。三年前你父亲遇害,师父便派我来。”
叶舟脑中嗡嗡作响:“所以父亲不是自缢,是被监天司灭口?”
影点头:“监天司三派都在找地精盐,因为这东西能增强地脉之术的效果。你在曲阜吸收的文脉之气,若配合地精盐,效果可增十倍。”
“他们想用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影摇头,“但我师父说,监天司在策划一件大事,需要大量地精盐。金华的矿脉是他们最重要的目标。”
叶舟想起宫中那些异常,乾清宫地下的火药,皇帝身上的阴气……这一切是否都有关联?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影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你父亲留了线索。地精盐矿脉的入口,在火腿巷的最深处。但要进去,需要三把钥匙——一把在你父亲留下的箱子里,一把在清尘道长手中,还有一把……”
她顿了顿:“在监天司手里。”
叶舟忽然明白,为什么各方势力都在找他了——他不仅是钥匙的持有者,更是开启矿脉的关键。
“清尘道长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影道,“但他不能明说,因为监天司在监视他。他给你玉佩,引你去曲阜,都是计划中的一环——为了让你吸收文脉之气,增强对地精盐的感应能力。”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从杭州到曲阜,从泰山到金华,这一路看似巧合,实则是父亲生前布下的局。
“那我们何时行动?”
“今晚子时。”影道,“监天司已经知道你来了金华,很快就会行动。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夜幕降临,金华城灯火阑珊。火腿巷里飘着腌渍的咸香,与寻常夜晚并无不同。但叶舟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子时将近,他与影悄然来到巷子深处。这里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板封死,长满青苔。影移开石板,井下不是水,而是向下的阶梯。
“跟上。”她率先下去。
阶梯很深,走了约百级才到底。下面是一个天然溶洞,钟乳石倒挂,水滴声声。洞中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泛着诡异的荧光。
沿河前行,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有三个锁孔,正是需要三把钥匙的地方。
叶舟取出从父亲箱中找到的钥匙——那是一根奇特的青铜签,形似火腿签子。影也取出一把,是黑色的铁签。
“还差一把。”影皱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群人举着火把走来,为首的竟是怀恩!他身旁跟着几个黑衣人,还有一个叶舟意想不到的人——杨墨染!
“墨染,你……”叶舟震惊。
杨墨染低着头,不敢看他。怀恩尖笑:“叶典史,没想到吧?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是咱家的人。”
叶舟如坠冰窟。这一路的陪伴,生死与共,竟是谎言?
“别怪她。”怀恩道,“她也是奉命行事。好了,把钥匙交出来吧。”
影护在叶舟身前,短刃在手。但对方人多,且怀恩身边那几个黑衣人气息深沉,显然是高手。
就在僵持时,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一个老道从暗处走出,正是清尘道长!
“怀公公,何必赶尽杀绝?”清尘手持拂尘,神色悲悯。
怀恩脸色一变:“清尘,你竟敢来此!”
“该来的总要来。”清尘从怀中取出第三把钥匙——是一根玉签,“三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他看向叶舟:“孩子,你父亲托我告诉你,地精盐矿脉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这东西若滥用,会破坏天下地脉,引发灾难。”
“那该怎么办?”
“毁了它。”清尘道,“用你身上的文脉之气,引爆矿脉,让地精盐永埋地下。”
怀恩厉喝:“你敢!这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清尘冷笑,“怕是曹吉祥假传圣旨吧?万岁爷虽信方术,但绝不会做这种祸国殃民之事。”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扑上来。影与清尘同时出手,挡住攻势。清尘将玉签抛给叶舟:“快去!石门后就是矿脉核心!”
叶舟接住钥匙,冲向石门。三把钥匙插入锁孔,同时转动。石门缓缓开启,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壁布满白色结晶,正是地精盐矿脉。
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尊青铜鼎。鼎中盛满白色粉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就是矿脉核心。
叶舟按照清尘所教,将玉佩放入鼎中,然后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文脉之气与地精盐接触,顿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洞穴开始震动,石壁开裂,地精盐纷纷剥落。怀恩等人见状,想要冲进来抢夺,但被影死死拦住。
“快走!”清尘大喝,“洞穴要塌了!”
叶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尊青铜鼎,转身冲出。影拉着他,沿原路狂奔。身后,洞穴轰然崩塌,将一切掩埋。
冲出古井时,天已微亮。火腿巷一片混乱,居民们惊恐地看着坍塌的地面。
清尘道长也逃了出来,但身受重伤,吐血不止。影扶着他,对叶舟道:“此地不宜久留,监天司的人很快会来。”
“道长他……”
“我带他走。”影道,“你也快走,回京师。记住,地精盐矿脉虽毁,但监天司不会罢休。他们在宫中还有更大的阴谋。”
“墨染她……”
影沉默片刻:“她有她的苦衷。但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说完,她扶着清尘,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