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生前说,这玉佩是她师父给的,能辟邪护身。她死后,我将玉佩和她合葬,没想到又被你找到。”柳明远道,“现在想来,这是缘分。你常与邪祟打交道,戴着它,或许能保平安。”
叶舟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忽然想起,清尘道长也有一块类似的玉佩,说是师门信物。
难道柳玉娘的师父,与清尘道长有关?
他仔细看玉佩上的莲花,发现花瓣的纹路很特别,像是……某种符文。
“柳先生,您妹妹的师父,是不是右手有六指?”
柳明远摇头:“不是。玉娘的师父是个女道士,道号‘妙真’,四十来岁,右手正常。她只教了玉娘半年调香,后来就云游去了,再没消息。”
女道士,妙真……叶舟记下这个名字。
送走柳明远,叶舟将玉佩给影看。影仔细端详后,肯定地说:“这是清微观的信物。”
“清微观?”
“清尘道长的师门。”影道,“清微观以符箓、丹药、炼器闻名,门中多为女子。妙真……我好像听道长提过,是他师妹。”
果然有关联!
“这么说,柳玉娘是清微观的外门弟子?”叶舟推测,“她学调香,其实是学炼丹制药的基础。可惜遇到了鬼手,误入歧途。”
“或许不是误入歧途。”影沉吟,“妙真师叔为何突然离开?她是否发现了什么?柳玉娘的死,是否与此有关?”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
但叶舟有种感觉,这些散落的线索,终有一天会连成线,指向最终的真相。
正月十五,元宵。
叶舟的伤好了七成,已能正常活动。这日傍晚,他和影带着阿秀去逛灯市。
宁波的元宵灯市年年热闹,今年尤甚。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花灯: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宫灯……烛光摇曳,灿若星河。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行其中,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阿秀左手糖葫芦,右手棉花糖,眼睛都不够用了。叶舟牵着她,怕她走丢。影跟在旁边,手里提着盏莲花灯,是叶舟刚才猜灯谜赢来的。
“叶大哥,那个灯好漂亮!”阿秀指着远处一盏巨大的鳌山灯。
那灯有三丈高,扎成蓬莱仙山的模样,山上亭台楼阁,仙人往来,还有水流灯影,如梦似幻。
三人挤过去看。灯下围满了人,都在赞叹巧夺天工。
叶舟却注意到,灯山背面,有个不起眼的角落,贴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褪色,但符文依稀可辨——是清微观的镇邪符!
“这灯是谁扎的?”他问旁边一个老人。
老人想了想:“听说是城西‘巧手张’扎的,扎了整整三个月。不过张老头前阵子病了,这灯是他徒弟完成的。”
“他徒弟在哪儿?”
“喏,那不是。”老人指着灯山旁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棉袄,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灯内蜡烛。叶舟走过去,亮出捕快腰牌:“小兄弟,这灯是你扎的?”
年轻人吓了一跳:“官、官爷,这灯有什么问题吗?”
“别紧张,我就问问。”叶舟指着那张黄符,“这符,是你贴的?”
年轻人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是师傅贴的。他说这灯太大,怕惹不干净的东西,就贴了张符镇着。”
“你师傅还说过什么?”
“师傅说……”年轻人压低声音,“说这灯山下面,原来是个乱葬岗,阴气重。贴符是为了镇住地下的东西,免得它们趁人多出来作祟。”
乱葬岗?叶舟心中一凛。宁波城西确实有过乱葬岗,但百年前就平了,建起了民居商铺。难道这灯市底下,还埋着东西?
“你师傅现在在哪儿?”
“在家养病呢。”年轻人叹气,“师傅前阵子去城隍庙上香,回来就病了,总说胡话,说什么‘地下的眼睛睁开了’、‘要出大事了’。”
地下的眼睛……
叶舟想起槐树巷古井、天封塔地宫、还有神机阁炼魂的青铜鼎。难道宁波城地下,还有别的秘密?
他谢过年轻人,带着影和阿秀离开灯市。
回到铺子,安顿阿秀睡下,叶舟和影在堂屋坐下。
“你觉得‘地下的眼睛’是什么?”影问。
“可能是地脉的节点,也可能是……监天司留下的什么东西。”叶舟沉吟,“国师需要生魂修炼,宁波地脉特殊,阴气重,适合养魂。他在这里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有神机阁一个据点。”
“你想查?”
“必须查。”叶舟道,“如果地下真有东西,迟早会出事。与其等出事再补救,不如提前防备。”
“怎么查?”
“从灯市开始。”叶舟道,“元宵过后,灯山会拆。到时候,我们下去看看。”
影点头:“好。”
正月十七,灯市散了。工人们开始拆除灯山,叶舟以查案为名,让他们留出一片空地。
夜深人静时,叶舟和影带着工具来到灯山旧址。地面是青石板铺就,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叶舟用破云刃敲击石板,听回声——下面是空的。
他们撬开几块石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上长满青苔,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点燃火折子,两人一前一后下去。
下面是个狭窄的甬道,仅五尺宽,七尺高,墙壁是青砖砌成,年代久远。空气浑浊,带着土腥和霉味。
走了约二十丈,甬道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约十丈,高约三丈。正中是个石台,台上摆着个青铜香炉,炉中积满香灰。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叶舟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幅:无数百姓跪地祈祷,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眼睛。
第二幅:眼睛中射出光芒,照在祭坛上,祭坛上躺着童男童女。
第三幅:童男童女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被吸入眼睛。
第四幅:眼睛闭合,天空下起血雨,大地裂开,无数恶鬼从地底爬出。
这是……献祭图!
“这是监天司的祭祀场。”影声音发颤,“他们在这里用活人献祭,获取力量。”
叶舟走到石台前,香炉里除了香灰,还有些白色的东西——是碎骨,细小,像是孩童的指骨。
他强压怒火,继续查看。在石台背面,发现了一行刻字:“万历二十八年,七月初七,献童男女各四十九,以镇东海妖。”
万历二十八年,三十年前。四十九对童男女,就是九十八个孩子!
“畜生!”叶舟一拳砸在石台上。
影拉住他:“冷静。看这里。”
她指着石台下方,有个凹槽,形状眼熟——是放监天司令牌的。
叶舟取出那块壬字号铁牌,放入凹槽。咔哒一声,石台侧面弹开一个小门,里面是个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卷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是一幅地图——宁波全境的地脉图。图上标着七个红点,连起来,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个红点的位置分别是:天封塔(已毁)、槐树巷古井(已封)、永宁街马宅(已废)、城西灯市(此处)、城南乱坟岗、城东咸通塔、还有……慈溪鸣鹤镇。
七星连珠,镇锁地脉。
而在七星中央,还有一个更大的红点,标注着两个字:“阵眼”。
阵眼的位置,在宁波府衙正下方。
“原来如此……”叶舟喃喃,“监天司以七星阵锁住宁波地脉,抽取阴气,滋养阵眼。阵眼在府衙下面,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他们要滋养什么?”
“不知道。”叶舟收起地图,“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得想办法毁掉阵眼。”
“怎么毁?阵眼在府衙下面,总不能挖了府衙。”
叶舟沉思片刻:“七星阵,需七点俱全才能运转。如今已毁三点:天封塔、古井、马宅。再毁掉剩下的四点,阵法自破。”
“灯市这一点,我们已经找到。乱坟岗、咸通塔、鸣鹤镇……还有三个。”
“一个一个来。”叶舟眼中闪着光,“趁监天司元气大伤,国师闭关未出,把这七星阵,全给他破了!”
两人将地下空间仔细搜查一遍,再无发现。离开前,叶舟用破云刃在壁画上划了个大大的叉。
“总有一天,”他对着空荡荡的祭祀场说,“我会让那些死去的孩子,安息。”
回到地面,天已微亮。晨光熹微,街上开始有了人声。
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
但叶舟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