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门被砖石封死,但旁边墙根有个破洞,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叶舟和影钻进去。塔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地上散落着碎砖和鸟粪,墙壁上爬满藤蔓。
第一层空荡荡,只有几尊残缺的佛像倒在地上。两人顺着木梯往上爬。木梯腐朽不堪,踩上去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爬到第三层,木梯断了。上面几层,只能靠塔内墙壁的凸起和裂缝攀爬。
影轻功好,三两下就上到第四层。叶舟跟得吃力,但总算上去了。
第四层有个神龛,供的不是佛,是个面目狰狞的青铜神像——三头六臂,手持各种法器,脚下踩着骷髅。
“这是……夜叉?”叶舟细看神像,发现神像的眼睛是活动的。他试着转动左眼,神龛背后传来机括声,墙壁移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不大,正中是个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但镜框雕刻精美,刻着北斗七星图案。
“第七点。”叶舟走过去,刚伸手要碰铜镜,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映出一张脸——是他自己,但脸色青白,眼神阴森。
“别碰!”影急喝。
但已经晚了。镜中的“叶舟”咧嘴一笑,伸手从镜中伸出,抓向他的咽喉!
叶舟急退,但那只手如影随形,眼看就要抓中。影短刃斩下,刀刃穿过手臂,却像斩在烟雾中,毫无作用。
“是幻象!”叶舟反应过来,闭上眼睛,以内力护住心神。
再睁眼时,镜中手臂消失了,但镜面开始变化,映出各种恐怖景象:父亲在水中挣扎、影被万鬼撕扯、阿秀在火中哭喊……
都是他内心最恐惧的画面。
“别看镜子!”影捂住他眼睛,“这镜子能映出心魔,看久了魂魄会被吸入。”
叶舟咬牙,从怀中取出遮魂布——破七绝阵时剩下的。他将布蒙在镜子上,镜光立刻暗淡。
但镜子还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镜而出。
叶舟取出监天司令牌,贴在镜框上。镜子停止震动,镜面裂开一道缝,缝隙中掉出个东西——是个玉扳指,翠绿色,内圈刻着两个字:“玄冥”。
玄冥,国师的道号。
“这是国师的信物。”影拿起扳指,“他在这里留下印记,说明咸通塔的阵点,是他亲自布置的。”
“难怪这么凶险。”叶舟收起扳指,“现在七个阵点我们都找到了,该去阵眼了。”
“你知道阵眼怎么破吗?”
叶舟摊开阵图,指着阵眼处的注解:“七星汇聚,地脉倒流。破阵需以七点之物,同时插入阵眼七窍,逆转地脉。”
“七点之物?”
“就是我们在每个阵点找到的东西。”叶舟一一列举,“天封塔的星核碎片、槐树巷的铁牌、马宅的账册、灯市的羊皮卷、金山寺的铜匣、咸通塔的玉扳指,还有……鸣鹤镇井下的阵图。”
“七样东西,我们现在都有。”影道,“但‘同时插入’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有两个人,如何同时插入七窍?”
叶舟也陷入沉思。阵眼在府衙地下,那里守卫森严,不可能大张旗鼓地破阵。而且要同时插入七样东西,至少需要七个人。
“或许……”影忽然道,“不需要真人。”
“什么意思?”
“清尘道长教过我一种法术,叫‘分神化影’。”影解释,“可以将一丝神念附在物体上,操控物体行动。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足够插东西了。”
“你能做到?”
“我试试。”影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脸色渐渐苍白,额头渗出细汗。
叶舟护在她身边,警惕四周。
一炷香后,影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成了。我把神念分成了六份,附在六样东西上。加上我自己,正好七个。”
“你……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受得了。”影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叶舟连忙扶住,“只是损耗大些,休息几天就好。”
“那我们现在去府衙?”
“不,晚上去。”
两人在塔中等候。日落月升,夜色渐浓。亥时过半,两人悄悄离开咸通塔,来到府衙后院。
府衙夜间有衙役巡逻,但叶舟熟悉路线,带着影避开守卫,来到后花园的假山旁。
阵眼入口,就在假山下面。
假山有个不起眼的洞穴,仅容一人爬入。爬进去三丈,洞穴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地下溶洞。
溶洞很大,钟乳石倒垂,石笋林立,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幽光。洞中央,有个巨大的石盘,直径约三丈,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
石盘上有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每个孔洞形状不同,正好对应七样东西的形状。
“就是这里。”叶舟取出七样东西,一一摆在石盘上。
影再次施展分神化影术。七样东西缓缓浮起,朝七个孔洞飞去。
星核碎片插入天枢位,铁牌插入天璇位,账册插入天玑位,羊皮卷插入天权位,铜匣插入玉衡位,阵图插入开阳位,玉扳指插入摇光位。
七物归位,石盘开始转动!
起初很慢,后来越转越快,发出隆隆巨响。洞中气流激荡,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
石盘上的星图亮起刺目的白光,七个孔洞中射出七道光柱,直冲洞顶!
洞顶的岩石在光柱冲击下开始崩塌,大块石头砸落。叶舟拉着影躲到角落。
光柱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渐渐暗淡。石盘停止转动,七样东西从孔洞中弹出,落在地上,已变成普通物件,再无灵性。
而石盘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隙中涌出黑色的液体——是地脉阴气,被阵法压制多年,此刻终于释放。
阴气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石头腐蚀,地面塌陷。整个溶洞摇摇欲坠。
“走!”叶舟抱起虚弱的影,朝洞口狂奔。
身后,轰隆声不绝。他们刚爬出假山洞穴,整个后花园的地面就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府衙里的衙役们被惊动,纷纷赶来。王雄也在其中,看见叶舟和影,大吃一惊:“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叶舟喘息道:“王头儿,府衙下面……有个邪阵阵眼,我们……把它破了。”
王雄看着塌陷的大坑,坑中黑气弥漫,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拍了拍叶舟的肩膀:“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叶舟点头,扶着影离开。
回到铺子时,天已微亮。陈婶和阿秀一夜未睡,等在堂屋。见两人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影力竭昏睡,叶舟守在她床边,直到她呼吸平稳,才去沐浴更衣。
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却洗不去心中的沉重。七星阵破了,但国师还在。他知道阵破,定会有所行动。
下一次交锋,恐怕就是决战了。
至于前路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握紧破云刃,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