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夕吃饱了才往家回去，初中要比小学离家更近，她也就没再骑自行车上下学，到了家门口，隔壁传来婴儿哭泣和大人哄孩子的声音，关婷婷一家搬走后，住进来一对年轻的夫妻，最近刚生了小孩。

她拿钥匙开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门口鞋柜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往里走了几步，果然看到厨房里，奶奶正在做饭。

奶奶叫李丽华，头发已经花白了，却还要时不时上门来给不争气的小儿子打扫卫生做做饭，她看到褚夕，说了声：“褚夕，吃饭。”

褚夕道：“吃过了。”

李丽华诶了声，没有强求，她知道褚夕平时会自己在外面吃，她儿子什么德行她心里知道，虽然埋怨儿媳抛夫弃子的行为，没少骂许佳，但到底也会觉得这个孙女挺可怜的。

她想，如果褚夕是男孩儿，那个许佳肯定舍不得把她扔在这里。

如果褚夕是男孩儿，那她省吃俭用也会把孙子带在身边的。

李丽华做好最后一道菜，把菜端出饭桌，然后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睡着的儿子叫起来吃饭。

褚建华挠着肚子走向饭桌，看到门口褚夕的鞋子，知道她回来了，朝她房间大喊：“褚夕！出来吃饭！”

房门很安静，褚建华啧了一声：“还不出来？你奶奶辛苦做了一桌饭你好意思不出来吃？”

李丽华忙道：“算了算了，孩子吃过了就别叫她了。”

褚建华道：“就惯着她。”

他没再喊褚夕，坐到饭桌上吃饭，李丽华坐在他旁边，吃没两口，看着褚建华道：“你也该着急了，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儿子都没有，上次介绍的那个，怎么不多联系人家？”

褚建华没脸没皮道：“没意思，结婚真没意思，结了婚最后不还是要离。”

李丽华道：“那你也得给咱褚家留后不是？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不生儿子了，褚家不就断了。”

褚建华把碗往桌上一搁，李丽华闭嘴了。

褚建华加了一块肉放到李丽华碗里，看着老母亲，道：“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李丽华心下一抖，她知道儿子要说什么了。

“你看，我整天打打零工那也不是个办法，褚夕不是还要上学嘛……我想着跟我几个兄弟一起合伙做点生意。”

“哪几个兄弟？你有哪个朋友是靠谱的。”

“这次绝对靠谱，就是差点启动资金……老家那个房子，你看……”

李丽华手抖了一下，道：“我就剩那个房子了。”

褚建华拍胸脯道：“你就住这儿，这也是你的家，我也想天天吃你做的饭，妈，我给你养老。”

这样明显不是真心的一句话，却让李丽华好像一下子又有了底气。

褚夕在房间翻着作业，会写的写，不会的抄答案，模模糊糊也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嗤。”

花钱无度的男人哄骗七老八十的老母亲卖房，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还给她养老？奶奶住过来，又有人打扫又有人做饭，乐不死他。

褚夕写完作业，拿着衣服出去，褚建华估计是高兴得出去找人吹牛去了，并不在家，李丽华收拾着厨房，背影都好像弯了不少。

她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后顺便洗换下来的衣服，李丽华看到了忙说：“褚夕，放那儿晚点奶奶一块儿洗了。”

“不用。”

褚夕擦了一下鼻尖沾到的泡沫，继续搓衣服。

李丽华搬了个板凳坐在浴室旁，和她说话：“你妈妈也是，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看你……”

见褚夕一言不发，她又道：“你爸不懂事，也不想着再给你生个弟弟，给他介绍人也一直不成，我们老褚家要绝后了，我又哪里对得起你爷爷……”

“奶奶。”褚夕停下搓衣服的手，回头看她，很真诚地问道，“你好像也不姓褚。”

李丽华一时无话。

褚夕冲干净衣服，用力拧干，抱着盆和衣架起身，走出浴室，她道：“不要卖你的房子。”

毕竟，你只剩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