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透过纱窗钻进来，带着点夏末的凉。

两人靠在飘窗上，酒瓶空了大半，草稿本摊在膝盖上，字迹被月光浸得发软。楼下传来几声猫叫，细声细气的，像撒娇。

江监侧耳听了听，起身拉开抽屉，摸出半包火腿肠：“ 以前的猫死了，重新养了一只猫，放在后院，后院的野猫，生了一窝，刚会跑。”

谢柠若跟着他下楼，脚步有点飘。院角的纸箱里，蜷着三只奶猫，黄白黑三色，绒球似的挤在一起，听见动静，怯生生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像玻璃珠子。

江监剥了根火腿肠，撕成碎末递过去。小猫们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凑过来，小爪子扒着纸箱边，细弱的叫声挠得人心尖痒。

谢柠若蹲在旁边，没伸手，只是看着。

一只最小的黑猫，大概是抢不过同伴，踉跄着跌出纸箱，正好滚到他脚边。它愣了愣，仰头冲他“喵”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谢柠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小猫的绒毛，就被那团温热的软乎乎蹭了蹭。

“它胆子最小。”江监在旁边笑，“每次都被欺负。”

谢柠若没说话，慢慢蹲下身，把小猫拢进掌心。小家伙太小了，蜷在他手心里，像一团暖烘烘的云，还轻轻打着呼噜。

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小猫黑绒绒的毛上，落在两人并肩的影子上。

江监看着他，忽然说：“留下吧。”

谢柠若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三只呢，”江监指了指纸箱里的两只，“刚好，一人一只，剩下的……”

“剩下的归你。”谢柠若打断他，嘴角弯了弯。

他终于又笑了。

黑猫像是听懂了，在他掌心又蹭了蹭，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后半夜的风裹着奶猫软乎乎的叫声，在院子里缠了一圈。谢柠若指尖逗着掌心的黑猫，听见院门外传来几声轻响，不像风声，倒像是有人叩门。

江监先抬了头，眉峰微蹙：“这么晚了。”

他起身去开门，谢柠若抱着猫站起身，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同事，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神色有点尴尬。

“江队，”其中一个人挠了挠头，“赵队说你肯定没吃饭，让我们给你送点夜宵过来。顺便……顺便问问那几只奶猫怎么样了，他家里有幼猫奶粉，说要是不够就……”

话音未落，那人的目光越过江监，落在谢柠若身上，又扫到他怀里的黑猫，眼睛倏地亮了。

另一个人也跟着探头，看清院子里的场景，忍不住低笑出声：“哟，江队这是……金屋藏娇呢？”

江监没恼，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接过保温桶，瞥了两人一眼：“多嘴。”

谢柠若抱着猫，耳根悄悄发烫，指尖轻轻挠了挠黑猫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这猫真乖。”送夜宵的警察蹲下来，看着纸箱里的黄白两只奶猫，“比局里那只抓老鼠的橘猫听话多了。”

“刚会跑。”江监掀开保温桶，一股热乎的粥香漫开来，“进来坐？”

“不了不了，”两人连忙摆手，“我们还得回去盯王氏集团那几个高层的笔录呢。就是赵队特意嘱咐，说要是谢法医在这儿，让我们带个话，明天案子收尾，辛苦他了。”

谢柠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自己，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两人又看了眼奶猫，这才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揶揄江监：“江队，明天记得带奶粉钱啊！”

院门关上，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江监端着保温桶走过来，掀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瘦肉粥，还飘着葱花。他挑了挑，把葱花都挑出去，才递给谢柠若：“吃点？”

谢柠若抱着猫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人心里发暖。

黑猫在他怀里蹭了蹭，软乎乎的爪子搭在他手腕上。月光落在粥碗里，碎成一片银辉。

江监看着他，忽然笑了：“看来，以后咱们家不光有猫，还得常备着奶粉了。”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江监最先醒的，他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谢柠若，又瞥了瞥蜷在两人手边的黑猫，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江母，手里拎着个食盒，鬓角沾了点晨露，神色看着有些局促。

“妈？”江监愣了愣，“怎么这么早？”

“怕你们没吃早饭。”江母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越过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我……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