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雪落满了江南的白墙黑瓦时,他们正窝在滇西北的小客栈里烤火。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谢柠若的脸颊暖融融的。他抱着热水袋,看着窗外飘飞的雪絮,忽然听见江监轻咳了一声,转头去看,发现对方正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又在忙工作?”谢柠若凑过去,鼻尖蹭了蹭他冻得微凉的耳廓。
江监迅速按灭屏幕,把人揽到身边的藤椅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笑:“不是,是订了两张去漠河的票。”
谢柠若眼睛一亮:“去看极光?”
“嗯,”江监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声音温和得像炉上蒸腾的热气,“听说漠河的雪,是全中国最干净的。想带你去看看,在雪地里堆个和我们一样高的雪人。”
谢柠若笑出声,伸手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好啊。”
车子一路向北,越往北,雪下得越大。等抵达漠河时,天地间已经是一片苍茫的白。
他们住进了一户农家院,房东大娘热情地端来热腾腾的酸菜炖粉条,炕烧得暖烘烘的,窗外的北风呼啸,屋里却满是烟火气。
第二天一早,江监就拉着谢柠若去了郊外的雪原。
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谢柠若蹲在雪地里团雪球,江监则在一旁,笨拙地堆着雪人的身子。
“你这堆的是什么啊,”谢柠若忍不住笑,“歪歪扭扭的,像个没站稳的胖子。”
江监挑眉,伸手把他拽起来,拍掉他肩头沾的雪沫子:“就你嘴贫。”
谢柠若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推他,却被他拽着胳膊往雪堆里带了两步。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江监替他拢紧了围巾,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轻声道:“冷不冷?”
谢柠若摇头,仰头看着他,眼底映着漫天的白雪:“不冷。跑两步就热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农家院的屋顶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雪原。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雪地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江监从背包里摸出一本新的相册,递到谢柠若手里。
“什么时候买的?”谢柠若伸手翻了翻,里面已经夹了几张他们在漠河的照片——他蹲在雪地里笑的样子,两人并肩踩雪的背影,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在镇上的杂货铺买的,”江监低头,扯了扯被风吹乱的围巾,“想把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记下来。”
谢柠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过身,把相册揣进怀里,胳膊肘撞了撞江监的腰。
“江监,”他声音闷闷的,“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江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笃定,“会一直这样。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路,就守着这个小院,看雪落,看花开,看日出日落。”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冒出来,缀满了墨蓝色的天幕。雪地里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谢柠若靠在江监的肩上,看着漫天繁星,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彼此,和漫长的余生。
后来,他们真的在雪地里堆了一个很高的雪人,江监给雪人戴上了自己的围巾,谢柠若则给它安了一个胡萝卜鼻子。
雪人站在雪原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着他们的时光,守着他们的岁岁年年。
再后来,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江南的小院。
院子里的月季又开了,比去年更盛。三只猫长大了不少,正懒洋洋地趴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谢柠若坐在藤椅上翻着相册,江监则在一旁,给月季浇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相册里的照片越来越多,从北欧的极光到海岛的沙滩,从滇西北的雪山到漠河的雪原,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谢柠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江监的字迹——
我们的旅途,永远没有终点。
谢柠若笑着,眼角微微发潮。
江监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窗外的蝉鸣又开始响起,阳光正好,岁月悠长。
立秋过后,院子里的葡萄藤开始往下掉叶子,谢柠若蹲在廊下捡落叶,打算夹进相册里做书签。三只猫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最胖的那只橘猫干脆蜷在他鞋面上,压得他脚趾发麻。
江监拎着刚买的菜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捡这些破叶子做什么,回头我给你买本新的书签。”
谢柠若头也不抬:“买的哪有捡的有意思。你看这片,纹路多好看。”
江监没再反驳,把菜放进厨房,转身拿了把剪刀出来,蹲到他身边,伸手拨开葡萄藤上垂下来的枯枝:“过两天把这藤架修一修,冬天雪大,别压塌了。”
谢柠若“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他:“今年冬天,还去漠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