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想去？漠河的雪人早开春就化了，雪水渗进土里，说不定都滋养出青草了。”

谢柠若把一片金黄的叶子夹进相册，指尖蹭过塑封的照片，照片里是漠河的雪人，歪着脑袋，脖子上还围着江监的围巾。

“就是想再去看看那片雪原，”他笑着说，“顺便试试新的雪地靴。”

江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被秋风吹得有些毛躁：“行，等把院里的活儿拾掇完就动身。先把藤架加固好，再把月季的枯枝剪了，免得冻坏根。”

晚饭是酸菜炖排骨，炖得软烂脱骨，橘猫蹲在桌角，眼巴巴地盯着谢柠若的筷子，尾巴尖一下下扫着地面。谢柠若夹了块排骨，刚想往嘴里送，就被江监拦下：“小心烫。”

他把排骨夹到自己碗里，吹了吹，才递回给谢柠若。橘猫“喵”了一声，谢柠若挑了块没什么肉的骨头，丢到它的食盆里，橘猫立刻颠颠地跑过去啃。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哐当响。谢柠若被吵醒，摸了摸身边，江监不在。他披了件外套起身，走到客厅，看见江监正坐在沙发上翻相册。

暖黄的台灯打在他侧脸上，映得眉眼格外柔和。

“怎么醒了？”江监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

谢柠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相册里是在冰岛拍的那张结婚证照片，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你看这个做什么。”谢柠若伸手，想把相册合上。

江监却按住他的手，指尖划过照片上两人的眉眼：“忽然想起那天，风真大，你鼻子都冻红了。当时就该听房东的建议，等风小了再出门。”

谢柠若的脸有点热，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还说我，你当时嘴唇都紫了，非要在雪地里站着拍照，说极光正好。”

江监低笑出声，把人揽到身边，没再凑近，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口。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屋里只有台灯的光晕，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明年开春，去一趟新疆吧。”江监忽然开口，“听说伊犁的杏花三月开得最好，咱们二月底动身，路上慢慢走，正好赶上花期。”

谢柠若埋在他肩头，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啊。到时候带个大背包，装些风干牛肉路上吃。”

他知道，不管是伊犁的杏花，还是漠河的雪，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去哪里都好。

第二天一早，谢柠若醒过来的时候，江监已经不在家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字迹清隽：买葡萄去了，回来酿葡萄酒，等冬天喝。记得喂猫，橘猫别让它吃太多。

谢柠若笑着把纸条折好，夹进相册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尖懒洋洋地晃着。

入冬前，江监果然把葡萄藤架加固妥当，又给院子里的月季根际培了厚厚的土，裹上草绳防冻。谢柠若蹲在一旁打下手，看着他弯腰劳作的背影，忽然想起漠河农家院的酸菜粉条，鼻尖竟莫名泛起酸香。

“藤架弄好了，”江监直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下周就出发去漠河？”

谢柠若点头，指尖摩挲着相册里那张雪人照片：“早把雪地靴翻出来晒过了，还多带了两双厚袜子。”

出发那天，江南的天飘着细雪，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上了飞机。落地漠河时，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白，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是去年那家农家院，房东大娘见了他们，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俩倒是守信，说回来就回来。”

放下行李，两人直奔郊外的雪原。去年堆雪人的地方，早就没了雪人的踪影，只余下一片平整的雪地，雪层下隐约能看见几缕围巾的毛线头——是江监去年留在雪人脖子上的那条。

“果然化了。”谢柠若蹲下身，捡起那团毛线，忍不住笑。

江监从背包里掏出折叠铲：“化了就再堆一个，这次堆个更结实的。”

两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新的雪人稳稳立在雪地里。谢柠若给它安上胡萝卜鼻子，江监则把带来的红围巾仔细系在它脖子上。阳光洒下来，雪人红通通的围巾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比去年那个精神多了。”谢柠若后退两步打量着，满意地点头。

江监走到他身边，把他冻得发红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冷不冷？回屋喝碗热粥？”

谢柠若没动，仰头看天边缓缓飘过的云：“等会儿，我想再看看这片雪。”

江监没催，只是陪着他静静站着。雪原辽阔，风过无声，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从漠河回来时，江南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橘猫正趴在藤架下晒太阳，看见他们进门，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谢柠若从背包里掏出给三只猫带的小鱼干，橘猫立刻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

江监则拎着一个密封罐走进厨房，里面是他在漠河买的酸白菜。“开春去新疆前，先把这罐酸菜吃完。”他回头冲谢柠若笑。

谢柠若喂完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监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开春后，两人果然如约启程去新疆。车子一路向西，越往西行，天越蓝，云越淡。抵达伊犁时，漫山遍野的杏花正开得烂漫，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花雨。

他们住进杏花沟旁的民宿，每天清晨去看杏花，傍晚坐在院子里喝奶茶，听老板讲当地的故事。谢柠若捡了满满一书包的杏花花瓣，打算回去做成干花，夹进相册里。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夕阳把远处的雪山染成金红色。江监忽然开口：“等秋天，我们去喀纳斯吧？听说那里的白桦林，秋霜一染，漫山遍野都是金的。”

谢柠若咬着吸管，点头笑道：“好啊。”

风卷着杏花的香气拂过脸颊，带着清甜的味道。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悠扬婉转。

他们的旅途，从来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