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谢柠若抢着要洗碗,江监没跟他争,只是拎着刚切好的果盘,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水流哗啦啦淌过碗碟,混着洗洁精的泡沫,溅起细碎的水花。谢柠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忙脚乱地把盘子摞在一起,差点滑下去,被江监伸手稳稳接住。
“毛手毛脚的。”江监捏了捏他的后颈,把果盘往灶台上放,“洗好了过来吃水果,刚切的芒果,你爱吃的那种。”
谢柠若应了声好,加快速度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擦干手凑过去,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甜腻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核上的果肉也被他啃得干干净净。
江监看着他这副馋样,失笑摇头,伸手把他啃得坑坑洼洼的芒果核接过来,扔进垃圾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橘猫蜷在谢柠若腿上,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谢柠若摸了摸猫的肚皮,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江监:“我去青海湖的这段时间,你会不会想我?”
江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他的发旋,声音低沉又温柔:“每天都想。”
谢柠若弯起嘴角,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芒果的甜香还留在鼻尖,混着江监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让人安心。
“我会每天给你发照片,”谢柠若闷闷地说,“发油菜花田,发湖水,发我吃到的好吃的。”
“好。”江监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赶稿,要是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谢柠若点头,忽然抬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耳根微微泛红。
江监低笑出声,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蜷成一团的橘猫身上,落在茶几上没吃完的果盘里。
夜里起了点风,吹得窗棂轻轻晃。谢柠若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他睁开眼,就看见江监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替他理着摊在床头的行李。
冲锋衣被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放着感冒药和防晒霜,江监又从衣柜里翻出两条厚围巾,仔细塞进背包侧兜。谢柠若的相机包被放在最上层,拉链边还别着个小小的挂件——是漠河雪人模样的钥匙扣。
“醒了?”江监听见动静,回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
谢柠若揉了揉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你怎么还不睡?”
“再检查一遍,怕漏了什么。”江监走过来,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那边昼夜温差大,围巾记得随身带。”
谢柠若“嗯”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手腕,指尖蹭着他掌心的薄茧:“我都记着了。”
江监低头,看着他眼底蒙着的一层睡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啦,”谢柠若摇摇头,“你工作室还有事,我自己去就行,打车很方便的。”
江监没应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执拗藏都藏不住。谢柠若知道他的性子,笑着妥协:“好好好,你送我。”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了门。车子平稳地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早餐店飘出豆浆油条的香气。江监把车停在路边,下去买了两份早餐,油条炸得酥脆,豆浆温热,谢柠若捧着纸杯,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到机场的时候,人还不算多。谢柠若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江监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回去吧!”谢柠若朝他挥挥手,“记得喂猫!”
江监点点头,也朝他挥了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才转身离开。
谢柠若坐在候机厅里,打开背包想拿本书看,却在夹层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个密封的饭盒,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盒切好的芒果丁,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叉子。
饭盒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江监的字迹:路上吃,别饿着。
谢柠若看着那盒芒果,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谢柠若把饭盒收好,背起背包,大步朝着登机口走去。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蓝,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他拿出手机,给江监发了条消息:我走啦,等我的油菜花田照片。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震,是江监的回复:等你回家。
飞机落地西宁,转乘大巴一路往青海湖赶。车窗外的绿意越来越浓,到后来,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撞进眼帘,金黄得晃眼,谢柠若攥着相机的手都微微发紧。
他在湖边的民宿住下,放下行李就扛着相机往花田里跑。刚蹲下身想拍一朵沾着晨露的花,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你这角度不对,得往东边走两步,逆光拍出来的花田才透亮。”
谢柠若回头,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手里也端着相机,镜头上还沾着点花粉。姑娘自我介绍叫晓棠,是个自由摄影师,也是来采景的。
两人一拍即合,结伴在湖边晃了一上午。晓棠熟门熟路地带他钻到花田深处的小坡上,那里能看见湖水和花田连成一片,风一吹,金浪翻滚,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
正拍得入神,旁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扛着三脚架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又来抢我的宝地啊晓棠?”
晓棠挑眉:“什么你的宝地,青海湖又不是你家的。”
小伙子叫阿凯,是本地的向导,闲时也爱拍拍风景。他看谢柠若对着相机调参数,凑过来指点了两句:“这里中午光线太硬,傍晚来拍最好,落日会把油菜花染成金红色,湖水也会变蓝。”
谢柠若听得认真,把这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中午三人结伴去牧民家吃饭,喝着咸奶茶,啃着牦牛肉干,聊得热火朝天。晓棠给谢柠若看她拍的星空,阿凯则说着青海湖的传说,谢柠若也讲起自己和江监去过的地方,讲北欧的极光,讲喀纳斯的湖水。
“原来你就是《柠光》的采景策划啊!”晓棠眼睛一亮,“我超爱那个游戏的风景碎片,江南小院的葡萄藤架我刷了好多次才集齐!”
谢柠若愣了愣,随即笑了:“那下次给你留个内测名额,看看青海湖的碎片怎么样。”
傍晚,三人如约去了小坡。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红色,油菜花田像是镀了层金箔,湖水波光粼粼,远处的雪山也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谢柠若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幕。他拿出手机,把照片发给江监,配文:你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看。
没两分钟,江监的消息就回了过来: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
晓棠和阿凯在旁边起哄,谢柠若的耳根微微泛红,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隔天一早,阿凯就开着越野车来接他们。车后座堆着帐篷和睡袋,晓棠扒着车窗喊谢柠若:“快上车,带你去个本地人都少去的地方!”
谢柠若拎着相机包跳上车,越野车一路颠簸着离开大路,往草原深处开去。路边的油菜花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格桑花,风吹过,粉白的花瓣晃得人眼晕。
开了约莫半个钟头,车子停在一片湖边。湖水比青海湖更清,岸边停着几艘木船,远处有牧民骑着马慢悠悠走过,马蹄踏过草地,惊起几只飞鸟。
“这叫耳海,”阿凯跳下车,打开后备箱拿装备,“水浅,鱼多,晚上还能看星星。”
晓棠已经扛着相机往湖边跑,谢柠若跟上去,蹲在岸边拍照。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江监嵌在葡萄藤架上的那些,竟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