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澄阳迅速看完,美滋滋点了个赞。
滴滴滴。
开门的密码音传来,付澄阳顾不得穿鞋一骨碌下地朝门边跑去,差点和薄城撞了个正着。
见他皱起鼻子在自己身上使劲嗅,薄城伸出食指点着他的额头:“闻什么呢,今天和部长吃饭,一滴酒都没喝,只吃了简餐。”
说着,他一边摘领带一边往浴室方向走,而付澄阳则跟在他身后。
“我看人家说,你二叔马上要完蛋了。”
“嗯,看他要钱还是要命了。”
“有什么区别吗?”付澄阳问。
薄城答:“要钱,就连命一起没,要命,或许下半辈子还能在牢里苟延残喘。不过我估计他会选择前者。”
“是你做的吗?”
“我只不过告诉他你是最棒的,他就信了。”
“你好厉害。”付澄阳由衷称赞。
来自爱人的赞美无疑取悦了薄城,他扬了扬嘴角:“都是他自己作的,我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给他刷了个大火箭吧。”
付澄阳却不管:“这样你就为你爸妈报仇了。”
房间内瞬间静了下来,半晌,才听到薄城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着或许是提到他的伤心事了,付澄阳猜测或许他想自己待一会,便扔下一句“你先洗澡吧”后转头就要走,带着体温的领带却从天而降挂在他的脖子上,将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一个吻落了下来。
被亲得猝不及防的付澄阳眨了眨眼睛,又被薄城揉了揉头。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谢你。”
“什么事?”付澄阳问。
薄城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一片静谧的海。
“这些年,多谢你替我去看我爸妈,我当时走得匆忙,这些事都来不及交代,费用也没缴清,上次去祭拜的时候,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庙里会不会已经把他们俩的牌位给烧掉了……总之,谢谢你。”
被薄城这样正式地感谢,付澄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慌乱之中甚至语无伦次,说:“不用谢我,我也是爱屋及乌……呃……”
但薄城却似乎是被他的反应可爱到,笑出了声来。他捏了捏付澄阳的耳垂:“嗯,这样也算是见过公婆,在公婆面前尽过孝了。”
“滚吧你,洗你的澡去!”
又过了半个月,宁城的茶梅开了,清明节也到了。
照例,付家还是只去了一个付澄阳替哥哥扫墓。
宁城这边讲究要在清明前三天内扫墓,因此几乎全城的人都在这一时间点聚集墓园,付澄阳怕人太多不好停车,还特地赶了个大早,可等他到的时候,停车场里的车位已经所剩无几,墓园里也已经很多人了,有些讲究的人家几乎将整桌祭祀饭都搬到了现场。
但付家不讲究这些,于是付澄阳就在墓园外买了一束花,然后顺着台阶一路往上。
付雪舟的墓地当时买得有些着急,也不算是特别好的位置,高,且偏僻,而且他去世的事,付家几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所以每年扫墓的时候,除了付澄阳,也不会有什么人来。
但今天不同,付澄阳走到付雪舟的墓碑前,就见地上静静地放着一束花,还是白玫瑰。
付澄阳将那束白玫瑰捡起来一看,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他有些讶异地扭头向四处看去,但除了几家正在扫墓的人之外,没看到任何人。最终,他还是将自己买来的百合一起,两束并排着放在了付雪舟的墓前。
以往,付澄阳每次来都总要在墓前待很久,他虽然愧对哥哥,却每每只能在哥哥的墓前,像是找回一些可以依赖的地方,将自己心中的苦水倒一倒。
但现在……他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既心疼哥哥,也替他感到惋惜,也有些生他的气。
在墓前思索许久,付澄阳终于想起一件应该跟哥哥交代的事来:“哥,我和薄城在一起了,不管你是曾经喜欢过他,还是讨厌他,我和薄城都是互相喜欢的,我们也不需要你的同意和成全。”
“现在和泰也算稍微缓过来了,妈的病情还算稳定,爸准备陪她去临市的度假村住一段时间,专心养病。不知道你希望的我们的结局是怎么样,但我们都会好好走下去的……”
说完,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将付雪舟的墓碑擦了擦,然后又在墓前静静伫立了一会,等天光大亮,风渐渐平息,这才转身离开。
墓园大门口,薄城的车已经停在一边等他了。
付澄阳拉开车门上车,就听见他抱怨:“去了快一个小时了,跟你哥这么多话说。”
付澄阳不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自顾自说道:“乔绍钧好像来过。”
薄城低低哼了一声:“过了这次清明,他下次能再来看你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付澄阳没怎么关心乔家的事,但听说乔氏的事不小,乔绍钧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倒也是应得。
从墓园出来,两人又去看了梧桐居的装修情况,正值节假日,装修工人不开工,别墅里空空荡荡。
两人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发现与记忆里这栋别墅最初的样子已大相径庭了。
但谁又说非得一模一样呢?
付澄阳站在院子里,扭头朝隔壁的窗户眺望去。
装修变了,隔壁的邻居变了,但依旧还是他们两个。
手机响了起来,付澄阳掏出手机,一看不对,又换一支。
是陈婉云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她和付荣坐在院子里吃早餐,一碗鸡蛋圆子羹,一个三明治。
【妈妈:你爸爸难得陪我一起吃早饭,他最近清闲很多,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z:等我有空就去看您。】
【z:妈妈,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国。】
【妈妈:去出差吗?】
【z:去读书,读计算机。】
【妈妈:那不是阳阳喜欢的东西吗?你为什么要学计算机?】
【z:阳阳太笨了,我替他学。】
付澄阳依旧在陈婉云面前扮演着付雪舟,他知道自己或许在今后的日子里都必须要继续扮演哥哥的角色。
但他已经不觉得委屈了。
父母子女,血缘亲情,有时候可能真的很难讲清,就像付雪舟在最后一刻放弃带他一起死一样,即便付荣和陈婉云对他打压忽视,他也依旧愿意为他们做点什么。
“门口的玄关我本来打算铺大理石,但现在看看实木地板也不错,反而看上去更温馨些,你觉得呢?”
巡视了一圈的薄城从房间里出来,见付澄阳站在院子里发呆,便走过去问他:“想什么呢?”
付澄阳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能答应让我去留学?”
薄城突然板起脸:“你什么时候答应让我去陪读?”
“陪什么读啊?我们都奔三了你懂吗?你怎么突然变黏人了啊?”
“哦,现在嫌我黏人了?那你晚上别挨着我睡。”
“薄城你,你不讲道理!”
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过,带起新绿的叶子哗哗作响。
付澄阳追着薄城往院外走,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他发顶。原以为是落叶,拾起才发现是一架纸飞机,掂着有点分量。
他小心拆开——
两枚素圈戒指躺在掌心。
对着阳光细看,戒圈内壁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Faelan & Knox
“本来没想这么早,”薄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但你不是想去读书吗?外面诱惑那么多,不给你戴上戒指,我不安心。”
付澄阳嘴上说着“老土”,却乖乖伸出手。
戒指套上无名指的瞬间,在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阳光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付澄阳看着那圈光亮,忽然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这短短几个月,命运塞给他太多从前不敢奢望的东西。
可他仍贪心。
他轻轻晃了晃薄城的手,仰起脸:
“薄城,我们去结婚吧。”
隔壁人家的茶梅被风吹落,花瓣轻坠脚边。
一同落地的,还有薄城那声带着笑意的——
“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