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球在球杆的撞击下迅速在绿色的球桌上划过,砰的一声后,八号球稳稳落袋。
付澄阳收起球杆,朝对面的薄城扬了扬头:“我赢了。”
薄城挑眉一笑,将酒单扔给他:“自己点。”
自从复诊确认骨裂愈合良好后,薄城偶尔允许他喝一点酒,条件是每天雷打不动一杯牛奶配钙片。一个多月下来,付澄阳觉得自己呼吸间都带着奶味。
酒很快送了过来,付澄阳端着酒杯坐到一边,看薄城打球。
他的姿态依旧很漂亮,宽阔的肩膀与脊背,紧绷的手臂肌肉线条,被皮带勾勒出的腰身,紧握着球杆的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次击球都那么果断干脆。
付澄阳坐在边上看着,便不觉心猿意马。
他探出脚尖踢了踢薄城的鞋跟:“你教安恺乐打桌球了。”
白球偏离了路线,薄城转身看他,眼神玩味中又带着些许不满:“嗯,本来想叫你一起打的,但是你在跟吕驰相亲。”
“瞎说!”付澄阳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谁说在相亲,你少造谣!”
薄城再次俯下身去击球:“嗯,不是相亲,是吕驰在单方面向你表白。”
“我没接受!”
“我也没教那谁打桌球,后来听说你坐的那架电梯坏了,找人修电梯去了。”
叮——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荡漾开一圈愉悦的波纹。
付澄阳偷偷扬起嘴角,又装模作样地压下去,却没压住,笑意还是从他晃荡着的脚下流露出来。
薄城看了他一眼,扭头,又看一眼,最终也还是没能住,放下球杆朝他走来,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薄荷柠檬味的酒味,不烈,也不浓。
薄城又吮了几下,这才将人放开,转回身将他那局桌球打完。
桌球室被薄城包了场,除了他们一桌也没别人。老板听说是以前的旧客,特地从别处赶过来,一见是薄城,更是拉着他又是握手又是合照,夸赞的话语不绝于耳。
薄城向来是很会应付这种场合的,付澄阳便也不管他,拿起球杆自己开了一局。
一局终了,房间里安静得出奇。他这才发现薄城和老板都不见了,连前台也没了人影。
起初以为是出去抽烟,可等了十几分钟仍不见回来。付澄阳心里莫名一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手机震了一下。
【。:来卫生间。】
付澄阳看着微信内容皱了皱眉,担心薄城是出了什么事便赶紧赶了过去。
付澄阳皱了皱眉,担心他是不是不舒服,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卫生间在店外的公共走廊,这一层只有桌球馆,又包了场,所以卫生间里此时也没别人。
付澄阳赶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卫生间的门口放着一块“清扫中”的牌子。
看到这块牌子,他眼皮一跳——新城的办公大楼里,似乎也演过这么一出……
略有些无语,他直接推开门进去:“你怎么这么喜欢厕——唔!”
“煞风景。”薄城捂着他的嘴将他抵在墙上,鼻尖在他的颈窝轻嗅,然后,他抬起手,按灭了电灯开关。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剩下骤然清晰的呼吸声。
付澄阳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在他怀里,小声问:“关灯做什么?”
薄城却问他:“像不像?”
付澄阳起初没懂,随即恍然,轻笑道:“那时候停电的是桌球室,又不是卫生间。”
“所以你那时候在卫生间,是开着灯的?”
付澄阳这才彻底明白他在指什么,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伸手推他胸口想逃,薄城却将手往墙上一撑,彻底堵住了他的去路。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格外敏锐。薄城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低低响起:
“虽然不是同一间卫生间,但你那时候在这里喊着我的名字做的那件‘坏事’,再做一遍给我看看,好不好?”
付澄阳逃过课,顶撞过付荣,拒绝过温梵的橄榄枝,也拒绝过吕驰的爱意,唯独唯独,他不会也不知道拒绝薄城。
但这一次,他却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应答。
这一室黑暗中的沉默,长到就连薄城都忍不住有些心慌,猜测自己是否过于冒犯。
于是他急急去摸付澄阳的脸,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晰的,拉链拉开的声音。
随即,那抚摸着付澄阳脸的手被人握住,划过他的脖颈、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往下,然后停住。
像是弹奏着夜曲的那根吉他弦突然断了……
带着暧昧热气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我自己弄?”
那天晚上,在漆黑无人的卫生间里,薄城为付澄阳做了两次,一次给现在的他,一次,是给当年那个情窦初开却仓惶逃走的付澄阳。
一个月后,春日渐暖。
付澄阳在阳台上晒完太阳,就去公司正式办了离职,顺便和江屿推荐过来的继任者聊了聊交接了一下,就去找温梵吃饭了。
温梵最近在忙一个科技大赛,几乎脚不沾地,焦虑得头发狂掉,每次看见付澄阳都忍不住要抱怨一顿,于是付澄阳决定请他吃顿大餐好好犒劳他一下。
今天晚上薄城有应酬不在,他难能放飞自我地订了一家近来爆火的网红重庆火锅,打算大吃特吃,却没想到温梵竟然大迟到,晾了他快一个钟头才姗姗来迟。
付澄阳怒点了三只牛蛙记他账上。
“行啊你,融到资了排场也大起来了,竟然让我等这么久!”
“付总消气消气,临出门又要改方案……”温梵说着,拿起冰镇饮料吨吨往下灌。
付澄阳看着他嘴角因为忙碌上火而起的泡,竟然有些高兴。
从一穷二白到处拉投资到现在步入正轨,他也算是扬帆的见证者了。
温梵见他一脸笑意,放下杯子:“你别笑,你什么时候来帮我?不是说今天正式离职了吗?我在本地新闻里都看见了。”
付澄阳有些惊讶:“本地新闻里还有我的事?”
“怎么没有?”温梵道,“上次和乔绍钧那一战你可是出名了,富贵不能淫的小付总……别扯开话题,什么时候来扬帆?我都喊你多少次了。扬帆创立初期可是有你宝贵的一笔,你既然离开了和泰,下家肯定首选扬帆啊。”
或许任谁来看,付澄阳去扬帆都是最优解,他兴趣在此,更有天赋,和温梵也是老友,但付澄阳自己却依旧有些迷茫。
“我还没想好呢。”
“想好什么啊,想到什么时候去?”温梵急得不得了,生怕付澄阳被别的公司抢走了似的,“还是说你要自己创业跟我打擂台赛?也行,一个是垄断,两个也是垄断,我们就效仿圆通和中通,淘宝和京东……嘿,还押韵了……”
“我其实有点拿不准。”付澄阳开口,“我是有点小聪明,但我毕竟没系统地学过,去了未必能帮上你的忙,难不成要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吗?”
温梵渐渐放下了筷子:“那你这是,打算继续学习?”
“有这个想法。”付澄阳笑了笑,“不过我还没完全想好。”
温梵适时提醒:“你可得想好了,出了宁新两城,你不管是在国内读还是去国外读,你跟薄总可都是异地了。”
付澄阳垂下眼眸,没说话。
面前的锅适时地沸腾起来,温梵夹起一只牛蛙放到付澄阳的盘子里:“快吃快吃,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这事你去跟你家薄总商量吧。”说着,他又提起一则八卦,“你最近看乔家那事了吗?”
“什么事?”付澄阳问。
温梵一脸神秘,小声说道:“乔绍钧那干爷爷落马,乔家的好日子要到头啦,这真真是,看着他平地起高楼,又看着他大厦将倾,你家和泰还喘着气呢,谁能想到乔家先不行了。”
付澄阳卸下重担之后,这些日子可谓是彻底放飞,在家里睡觉晒太阳打游戏,有时能睡到薄城下班回来,然后晚上又搅得他也睡不着觉。手机也是,跟工作相关的一律都推了出去,不到两周,就基本没人找他了。
难得的清闲日子,自然是什么都不关心,乔绍钧的事自然也不知道。
晚上回去洗完澡躺在床上等薄城的时候,付澄阳又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似乎也脱节了有段时间了,便打开微信刷朋友圈,也看看业内最近又什么新动向。
不过他到底是没什么金融细胞,纵然也勉强读了四年的金融,对于圈内的一些风向变化却依旧无法在很快的时间内甄别。
但圈内到底不乏一些真大佬。
比如——
【某北美巨轮翻船前的最后一波大浪,赶在这一波赶紧收割,跑得慢的就要被卷入海底了。】
什么意思,神神秘秘。
很快,他就在评论区看到了解答。
【薄二刚上位,船就要翻了?】
【所以说人心不足蛇吞象,玩金融还不够还想玩权势,吹你两句北美老牌你就真当自己是老钱了?说难听点,发国难财的具象化罢了,早期出去的那帮,谁手里没点民脂民膏,捧他一句亚裔之光,还真就喘起来了。】
【网上看来的,不知真假。长孙和瓷达成合作,陆续将名下企业搬回国内,与国企联手共享专利,薄二有样学样,想借着北美的手继续打压长孙,却反被北美黑吃黑。现在对方手里捏着他的各种证据,要他把股份全部吐出来。】
【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砸自己脚?哪有这么简单,属于是他把所有的家财给对方,换了一根上吊绳。】
【等下,北美那边怎么会有薄二的证据?长孙不会是两头吃吧?】
【我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