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光线暗,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猜不透情绪。
“说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萧悠的心悬得更高。
“嗯。”萧悠点头,手指蜷了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但我没骗你。”
“太晚?”萧衿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不过是带着钢针的羽毛,“你觉得,一句‘不记得’,就能把那天晚上的事抹掉?”
萧悠一怔。
“你以为我突然消气的理由,是什么?”萧衿抬眼,目光扫过他的脸。
萧悠的脸瞬间发烫。
他想起那天早上醒来时身上的睡衣,想起萧衿看他的眼神里藏着的东西。
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要骗你。”他急着解释,“我是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萧衿打断他,力道猛地收紧,捏得萧悠手腕生疼,“你计划演戏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生气?”
萧悠哑了声。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萧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是你可以随便糊弄的哥哥,还是你剧本里随时可以牺牲的配角?”
萧悠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
他张了张嘴,失语症又悄悄缠上他,不分时合。
“说啊。”萧衿逼视着他,“怎么不说话了?刚才的勇气呢?”
“我没有把你当配角。”萧悠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发颤,“哥,我从来没有。”
萧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手。
“滚去洗澡。”他转过身,走向客厅,“身上都是外面的寒气。”
萧悠愣在原地,直到听见客厅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萧衿的背影,脚步沉重地挪向浴室。
等他进了浴室,萧衿暗骂一声,灭了打火机,扭头出门了,连衣服都没换,临走前打开了全屋暖气。
热水从喷头落下,模糊了镜子里的脸。
萧悠靠着冰冷的瓷砖,想起刚才萧衿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失望。
脑子被问题充斥——
那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计划的?明明所有东西都做了防范。
……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悠整个人湿答答地从浴室出来,只在胯那里围了一条浴巾,水滴顺着发丝砸在地板上。
客厅格外的暖和,不出意外是萧衿开的。
萧衿人不见了,是自己的错觉?客厅一点烟味都闻不见,已经消失了?
萧悠在萧衿点打火机时,就意识到,这次玩脱了。
萧衿学抽烟是在失踪的那一个月。
不止那一个月,是那剩下的半年,萧衿极度依赖香烟,包括萧悠。
到后来缺乏安全感的阶段度过了,他戒了烟,不包括萧悠。
萧悠却没撞见过萧衿在他面前抽烟,甚至他在家里都很少闻到烟味。
今天是第一次。
萧悠处理事情喜欢冷处理,他认为,给对方冷静空间是非常重要的,不能急于求成。
今天的事除外。
回房间穿衣服的空档,萧悠感到愈发不安,不安感蔓延全身,直至心脏。
萧悠没有吹头发,湿着头发就钻进了被窝。
萧悠潜意识认为,睡觉可以暂且缓解自身情绪,不让某种情绪入侵自身,从而达到自我保护的效果。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安感使他始终无法进入睡眠。
萧悠捞过手机,翻找录音机,里面有一段萧衿初一时给自己录的哄睡录音。
小学时都是靠这个睡觉的,小学和初中放学时间差异1.5时,萧悠从小到大的依赖对象都是萧衿,没有萧衿在,基本睡不着。
不止小学靠,只要萧衿不在,他都是靠这个。
找到了,定了半小时的定时关闭,手机放在枕边,很快进入睡眠。
录音关闭的10分钟后,萧衿回来了,手里掂着一袋东西。
他来到萧悠的房间,见萧悠已经睡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条铁链,分别绑在了床头和萧悠的右手腕。
铁链很不一样,绑在萧悠右手腕的不仅仅是单纯的手铐,手铐朝手的一边还有一条细银链,银链尽头是一枚素戒,上面刻着——XJ。
萧衿把戒指戴在了萧悠的中指,意思是,名花有主。
萧衿离开前,看到了萧悠收到消息自动亮屏的手机。
他昧着良心解锁了,发现界面是录音机,他以为是薛晚清给萧悠录的什么狗屁宿命回响,忐忑地点击了播放,出现的,是初一的自己。
夕阳霞光消失在雪海,天地染清,世界埋葬在雪海,混沌之余,他们沉溺于彼此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