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递给她一瓶水,也说:“抱歉。”他哄人的经验不太多,尤其是女孩子。
游苒苒并不是真的要他们哄他,这只是一个出口:“如果麻天在的话,他不会让我穿这么繁琐的婚纱,也不会让我戴这么重的耳环。”
祝余猜测,麻天大概是游苒苒的那个去世的男朋友。
祝余问:“你不想结婚吗?跟……”
“曹逸川,”湖面一只蝴蝶掠过,不小心沾了水,落在水面的一片落叶上,游苒苒望着,说:“我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他很喜欢我,很顺从我,不抽烟,不喝酒,睡觉还不打呼噜。”
她问楼藏月:“比麻天的习惯好多了吧。”
“嗯。”麻天的呼噜声很大,像午夜里的电锯,还充满了电。
祝余疑惑,楼藏月解释:“麻天,是我的好朋友。”
祝余思索,难怪。
“他的父母也很喜欢我,我的父母也很满意他,我和他认识不过半年,就敲定了结婚。”
“不想结婚可以不结。”祝余说。
这话游苒苒也劝过自己许多遍。
她的家庭不太幸福,从今天她逃婚她父母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她一直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庭。
“我和麻天当时已经到了结婚的阶段,我父母答应,只要麻天有一套房就允许我嫁给他,有了一套房还要在市中心有套房,有了两套房还要一个门面,我父母打算给我弟弟用。”
游苒苒说到这些她会很难过,可是并没有,她的心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真的,快了,我们一起攒钱,就差一点儿,”那只蝴蝶翅膀终于停止了颤动,“是我害了他。”
楼藏月想起,麻天那段时间确实接了很多任务。麻天不穷,他说麻天掉进钱眼里了,说麻天的钱买猫粮能从十八层地狱里冒出尖。
“不要这么说,”楼藏月道:“这不是你的错,麻天也不希望你这么想。”
“他死后,父母让我去相亲,我去了,我挑了个最好的,有现成的两套房子。我父母很喜欢他,说门面可以以后可以再买。你们看,多好的条件。我答应麻天,要幸福,要好好生活。”
就连祝余都听出来了,这根本不是门面的事,是她父母怕再贪得无厌,什么也捞不着。
“曹逸川很喜欢我,他很喜欢我,”游苒苒喃喃,“是我对不起他。”不嫁给他是对不起他,嫁给他也是对不起他。
祝余说:“你很勇敢。”
“哈哈。”游苒苒笑了两声,她勇敢麻天就不会死,她就不会愣愣地走到这一步。
湖面温度低,游苒苒的婚纱是抹胸的,周边的风不一会儿吹了过来,打了个寒战。
祝余瞥了眼楼藏月,楼藏月领悟,要脱下自己外搭的衬衫。
“不用。”
游苒苒说:“一点儿风而已,越吹越清醒。”她站起来,踢了下堆在她脚下的裙子:“我要走了。”
“祝余,我跟酒店说好了,所有剩菜剩饭都给你留着,你直接去酒店取就好。”
“好,”祝余问,“你要去哪里?”
“去其他城市转一转。”
祝余伸手拿到车钥匙:“我送你。”
“让我自己走一走吧,”游苒苒跟二人道别,突然注意到她一直忽视的点。
“你们两怎么在一起?”
问得那么精准?楼藏月忍不住:“因为我们在一起。”
祝余说:“……朋友。”
“……”游苒苒综合了下二人的说法,“男朋友?”
祝余对楼藏月眼含怒气。
楼藏月终于也想起答应的祝余的事:“……她不会说出去的。”
祝余不好发作,这根本不是说出去的事。
“当然不会。”游苒苒说,她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
祝余不自在。
“不过,”游苒苒惊诧,说:“真想不到!”
“当时班里班外许多女孩子喜欢你,你都拒绝了,我以为你喜欢学习。原来你喜欢男孩子。不过,听说后来听说有男孩子给你表白你也……”
楼藏月道:“他只喜欢我。”
祝余愠怒,真的生气了:“闭嘴!”
“学生时,我就觉得你情绪特别稳定,”游苒苒拍了拍祝余手臂,“喜欢男孩子就喜欢男孩子,如果麻天活着,即使是女孩子,我也会嫁给他。”
话都说完,游苒苒真得走了,她坚持没让他们送。
走之前,游苒苒对祝余说:“祝余,爱与被爱,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二人开车回酒店。
两人都很唏嘘,无论如何也是抱着祝福新人的态度来参加婚礼的,却成了这个局面。
楼藏月想,偶像剧远没有生活狗血。
祝余摇下车窗:“有时没有真正对的决定,只有当下对的决定,对吧?”
“对。”楼藏月一口咬道,他男朋友怎么能说出来这么有哲理的话,祝余很少主动跟他搭话,他得接着。
对游苒苒来说,不是狗血,是当下她认为的对的决定。
“就像我对你一见钟情。”
“……”
抢劫说得光明正大,还碰瓷烂漫主义。
还有个问题,祝余问:“麻天怎么死的?”
生病?意外?楼藏月想怎么回答。
祝余摆弄手机,又问:“他跟你是同一个工作?”
楼藏月不想骗祝余:“嗯。”
祝余翻到要打的电话,打过去说他一会儿就到。
打完电话跟楼藏月说,“我明天送你去猫咖。”
楼藏月:“……”
祝余余光里的黄毛耷拉下来:“晚上回去洗干净。”
这句话,楼藏月小头比大脑快,正要乐,又听祝余说:“不要让客人嫌弃。”
“……”
回到酒店,宴席过半,宾客散了大半,游苒苒父母丢脸,借口去找游苒苒也走了,新郎和新郎的父母还在。
他们一见到两人就上来问,祝余全都按照真实情况回答,只是朋友,她有心结,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通回答下来,新郎父母也死了心,边上坐着喘气去了。
曹逸川没走,眼眶发红,估计是刚哭过,:“她还会回来吗?”
楼藏月没说不会,还是祝余回答:“她说她不想辜负你。”
辜负这个词用得妙,剩下得要靠曹逸川自己去理解了。
二人收拾了剩菜,向酒店买了两个大桶,载着两桶饭菜往祝余说的郊区地址去。
老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邱婆婆,”祝余拉着老人的手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呢!”邱婆婆跳起来蹦跶了两下,祝余还担心她摔着,“每天遛狗,遛得我老婆子的肌肉比花钱的还发达。”
“身体好就好,你也不要太累。”
“不累不累!”
祝余与邱婆婆相识,知道她收养了很多流浪宠物,之后每次去参加酒席或宴会,都会问能不能打包,带回来涮掉油水,给小猫小狗吃。
邱婆婆收养的大型犬比较多,费粮食。
打完招呼,楼藏月已经把两个桶搬下来了。
邱婆婆要去帮忙,被祝余拦着:“我来。”
楼藏月也不要他来,一个人搬到院子里。
这么大力气,邱婆婆很赞赏,问:“这是哪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
祝余说:“婆婆,他姓楼,叫楼藏月。”
邱婆婆不住点头:“是个好小伙子!!”
祝余看了眼楼藏月,小猫还得多锻炼。
郊区,院子大,平日狗都在院子里活动,知道他们要来,那些狗又要争抢,邱婆婆提前把他们关起来。
院子里有水管,祝余专门接了一根洗东西。楼藏月抢了祝余的活儿,祝余端个盆子他都不愿意。哪有让男朋友干这些沾油水、荤腥的工作的。
邱婆婆领祝余在院中看猫狗,说一说哪些狗最近特别调皮,哪些狗又很挑食。
祝余问:“婆婆,钱够用吗?”
“够够!”她每月都会收到祝余给她转的钱,用来给这些猫狗买食物。
邱婆婆不够也说够,祝余还是给她转了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