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给楼藏月换药时,祝余看见他背上的伤了。
整个肩胛骨的范围青青紫紫的,从右肩、右肩胛斜向下滑到左肩胛下方的玻璃片切出来的伤口。
当时他给楼藏月止血的时候,看见了红肉里的白骨。
护士走了,祝余发呆,楼藏月叫了他几声,祝余问:“痛不痛?”
楼藏月潇洒地说:“不痛!”由于太过潇洒,扯到背部的肌肉,痛得直抽气。
祝余装听不见,他支起小桌板,摆出饭菜,把筷子递到楼藏月手上。
楼藏月吃着香喷喷的饭菜,说:“你不用给我做饭,我饿了会去医院食堂,我点外卖也行。”祝余又要上班,又要做饭,还要来医院看他,他不想他累。
祝余吃过一次医院食堂的饭,实在是寡淡,没一个他能吃下去的。
他对楼藏月还有气,可楼藏月因为救他而受伤的事实改变不了。
做点饭菜权当感谢。
“外卖没有营养。”
他取出充好电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楼藏月的宝贝都在里面。
祝余每次过来没看到楼藏月干别的,就只有看平板,笔记本电脑换着看偶像剧。他对此默默给了楼藏月两个字的评价——肤浅。
不过后来也理解了,指望一只猫干什么。
他从来没有指望笑一笑给他跳舞、吟诗、再不济打两把游戏,他只想让他平安的活着。
“从厂房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我带到维修电脑店里去看过了,”祝余说,“它们破损得太严重了,修复不了。”
楼藏月不一会儿扫荡完祝余做的两盘菜,说:“我拿出去给于合泰,让他再想想办法。”
“好。”祝余说,“他也是小猫吧。”
楼藏月抹干净嘴,毫无形象捧着肚子,嘴上说着不想让祝余给他送饭,抛却辛苦,他很喜欢祝余给他做东西吃。
“他是豹猫,一只风骚的豹猫。”
祝余没想象过,楼藏月会把风骚跟一只豹猫联系在一起。不知道于合泰听到他朋友的评价会是什么感想。
“对了,谈坤怎么说?”楼藏月问。他们回来后,让谈坤带人去了现场,后面的事都是祝余在对接。
“那里没有个人信息,对方做得很干净。查起来需要时间。”
祝余拿过来另一个保温桶说:“喝了。”
楼藏月什么都能吃,他对喝汤没意见,一碗可以、两碗可以,就算是三碗他也给汤留点儿肚子,可是祝余给他带了一桶。
汤是专门给他熬的,楼藏月喝了胃疼、不喝心疼,每次都选择胃疼。
喝碗汤,楼藏月撑得想死,窗外飘着晚霞,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晚霞了。
祝余收拾保温桶,装起垃圾。
楼藏月问:“你要走啦?”
“嗯。”
楼藏月委屈:“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祝余受伤时,不想看见楼藏月这个人,楼藏月就变成小猫咪陪在他身边,没有让他无聊烦闷的时刻。
他不怕烦闷无聊,每天就只有吃饭的时候能看见祝余,像是他被特许的探视时间。他行动不便,人在跟前,亲都不能亲一口。
“我有晚班。”
楼藏月趴到床上,背上痛,肚子也撑得痛,哼哼道:“你就陪陪我嘛!祝医生。”
祝余抿唇,坐下来,拿出手机换班。
就当可怜一只猫了。
祝余没带书来,楼藏月让祝余跟他一起看偶像剧,看到男主追女主,女主不答应,男主就毁了女主工作,拆散女主朋友,把女主关起来,不答应在一起就不放她出去的情节。
跟某人的做法有些许相似,祝余眉头翘起来些许:“你就是看这些把脑子看坏的吧。”
楼藏月不认同:“多浪漫啊!工作多累啊,朋友还能再找,关起来有吃有喝。”
祝余觑他,倒还有一点儿猫的本性。
楼藏月频繁去厕所,没看几集,祝余正好也不想看,关了电脑,关灯,睡觉。
他经常来医院,楼藏月给他购了一把夸张的老板椅,坐上去很舒服,还能调动靠背躺着。
楼藏月腾出位置,说:“你上来睡吧。”
“不用。”
今天受够他了,明天要上班。
“上来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干,就是我想干点儿什么也干不了啊。”这确实是实话,伤口在背上,他只能趴着,从进来医院就是这样。
“闭嘴。”祝余阖眼。
楼藏月等祝余睡着了,起来抱他到床上,楼藏月逞能,抱着祝余差点跪到地面。
两人换了位置,楼藏月趴在老板椅里直吸气冒汗。
楼藏月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宿,祝余走后,他躺回到床上呼呼大睡。
一直到祝余中午再来,楼藏月还在睡。
祝余拉开窗帘:“很困吗,从晚上睡到白天。”
楼藏月早晨又把祝余抱回来椅子里,他不想他下次求祝余留下来,祝余因为这个拒绝他。
祝余觉得他好像在医院里养蛊,好吃好喝的伺候上,每日观察蛊的状态,怕蛊自己死了。
今天给楼藏月带了点水果,洗干净的蓝莓和饭菜摆在小桌子上。
“昨天晚上我趁你睡着偷偷爬起来看偶像剧了。”
祝余捉过楼藏月的手诊脉:“你要是没在医生预计的时间里出院,多出的时间我就不会再来了。”
“这么残忍。”
门口有人敲了下,三个人提着一个果篮进来。
张珂:“这么巧,祝医生在这呢?”
于合泰:“祝医生,好巧啊!”
谈坤:“祝医生……你家猫怎么样?”他话都让他俩说完了。
祝余起身,于合泰坐惯了老板椅,屁股长了磁铁,楼藏月咳嗽了两声,眼睛看他:是你坐的吗?
于合泰:好家伙,一把椅子而已!
祝余打招呼:“各位好。”
医院也是谈坤不陌生工作场所之一,他去借来了几个凳子。
楼藏月说:“喂,不是看我的吗?怎么看不到我!”
张珂:“听说你病了?”
于合泰:“没听说你去做……事了啊?”
谈坤:“……猫怎么样?”
“……”大家用眼神奇怪,一齐落在谈坤身上。
祝余被逗笑:“病了。”
楼藏月:“你们三个人就带了一盆果篮,好意思吗?”
谈坤举手:“我带的。”
谢邀,他没有和另外两个人分果子的意思。
张珂:“泰餐晚上送达。”
于合泰:“康乃馨在路上。”
祝余边上瞧着,越看越有意思,像四只猫在他面前过家家。
楼藏月生病不是他们听说的,就是楼藏月本人广而告之的,原话是他英雄救美、为爱牺牲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后,美人对他死心塌地、爱慕非常。
小饭桌吃上、水果摆上,汤喝上,倒有那么几分像。
祝余洗了点水果拿给他们,遗憾没有带猫粮。
楼藏月长大嘴巴:“……啊。”意思是喂他。
“……”
楼藏月扫了一眼,对祝余说:“我也要,我要蓝莓。”
“……自己有手。”
“我的手不干净。”
祝余眼皮绷紧,哪里不干净,湿巾擦了两次、纸巾擦了一次。无奈几只猫都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他捡起两颗蓝莓,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楼藏月的嘴里。
祝余挪远了位置,等待楼藏月吃完,收拾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