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想继续说什么,脑袋忽然闪过一丝疑窦。他问祝余:“那个小孩儿是不是四肢有点不协调?”
楼藏月神色认真,祝余看过去点了下头。
楼藏月按下马达追出去,不是四肢不协调,是还不会使用人类的四肢:“他就是出卖麻天的简州猫!”
找了他几个月,原来藏到这么深的地方了。
那个少年猛然回头,看到楼藏月,确认他认出自己了。其实他撞到楼藏月的时候就认出他了,赶紧先跑。
蟑螂男控制着船,想到岸边去,船头一转,往下游冲过去了。
楼藏月紧跟追上:“一会儿接近岸边时,我先放你下去!”
“不用管我!”
“不行,很危险。”
祝余说:“我跟你一起去。”
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年,楼藏月说:“任何时候,你都一定要把你的生命放到第一位。”
祝余点头。
游船接着前冲,到了被拦住的地方,那是少年直接撞开围栏,冲出去,还回头挑衅地比了个中指。
楼藏月第一时间回敬了对方一个。
祝余撇过眼,真的好幼稚。
两艘船一前一后,水流渐渐变急,绕过一个大弯后,水流变得湍急。
楼藏月说:“抓紧!”
祝余手臂从楼藏月背后伸到前面来,给楼藏月套上了救生衣。
又是几个拐弯和陡峭的山坡之后,蟑螂男的速度更快,山里还传来他一声要命的嚎叫。
祝余说:“能追上吗?追不上先别追了。”
这条船不适合漂流,他都差点被甩飞出去了,船要翻了,这种重量的船翻起来很可怕,而且这里是野外区域,地势过于陡峭,他们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前面的地势。
楼藏月说:“好,到前面水和缓的地方,我们就停下来。”
人还有机会再追,他不能拿祝余的安全开玩笑。
游船滑过一个俯冲,过弯,楼藏月瞳孔陡然变大——悬崖!
前方是是悬崖!
刚刚那声嚎叫,真是要简州猫命的。
楼藏月抓住时间,拉上祝余:“跳!”
水流太急,两人差点被冲散。
祝余和楼藏月逆着水流挥动手臂踩水,两三米就够到岸边。祝余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浪花打得后退了一米,楼藏月眼疾手快地抓了他一把:“祝余,抓紧我。”
祝余呛了口水,摇头:“我游不动了。”
楼藏月单手抱住祝余,抓住岸边的一根横斜的枯枝。岸边高且陡峭,得爬上去才行。
楼藏月说:“你踩着我肩膀上去!”
祝余试了下,脚下找不到没找到着力点,反而把力气消耗了。
“不用管我,你自己上去。”
楼藏月眼眶发红,不知道是被水冲的,还是被祝余刺激的。
“我托着你,你先踩着我腿上,再踩我肩膀上,可以上去的。”
祝余抬头看了下高度,他实在没力气。
楼藏月搂着祝余的腰,让他贴着自己:“你可以的,祝余,听话,再试一次。”
祝余感受到腰间用力的手臂,攀着楼藏月的肩膀,照他说的做,够到了河岸边缘。
楼藏月圈住他的双腿,把他向上一送,祝余到了安全地带。
他回身就来捞楼藏月。
楼藏月双臂抓着枯树,做了一个引体向上,抓到了祝余的手——咔嚓。
枯枝再也承受不住重量,断了!
它撞在楼藏月身上,卷着他往下面去了。
祝余看着瞬间从自己手里滑脱的手,疾步爬起来扑了一把:“楼藏月!”
霎时,祝余唇色尽失,脸颊变得无比苍白,他亲眼看见,楼藏月从他面前掉了下去,恍惚中以为看到楼藏月笑了下。
楼藏月不记得他笑了,只记得他的梦。
他梦到人类的黑白鬼来抓他。
他问:“我是猫,为什么你们来抓我?”
黑白鬼说:“因为你的贡献很大。”
楼藏月咧着嘴角,也算值了。
他又问:“既然我贡献这么大了,能不能让我再见一眼我想见的人?”
黑白鬼不理他,楼藏月生气了,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把他们吹跑了。
楼藏月醒来,天边有片砖红色的光,但在山里,光还不那么亮。
他先是觉得腿没知觉,眼珠子转了两圈看到了祝余。
他忘了他已经把祝余推到岸边了,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一起掉下来了。
祝余额头刮了条口子,细细的一条,泛着粉红色。
楼藏月问:“你受伤了吗?”
祝余坐在他的身边,摇了下头。
楼藏月久久一口气从胸膛里出来,身体被唤醒,被大石头压住的腿也开始疼了。
他说:“我好像卡住了,动不了。”
祝余起身,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楼藏月的眼睛瞬间模糊,竟然这么快吗?
祝余愿望要成真了怎么办,可是他真的好舍不得他,楼藏月吸气,带着啜泣的音。
死了就死了吧,死在山野里,死前还见了祝余最后一面,死了……
——啪!
忽然一根棍子在他腿上狠狠敲了一下:“有没有感觉?”
废话,下手那么重。楼藏月愕然地点头。
“腿应该没断,我放几个石头垫在大石头下,试着抬起石头,你立刻变成猫,跑出来。”
楼藏月懵懵的。
祝余蹙眉,踢了他一脚:“听到了吗?”
楼藏月点头:“听到了。”
那块石头真的很大很重,祝余牙齿咬得发酸,压根不知道他抬起石头没有,哪怕只有零点一秒的时间,巨石瞬间下坠,把他垫的几块石头压碎了一脚。
缅因跳出来,两秒后又变成人,晃荡了两步就倒下了。
楼号月疼,很疼,五脏六腑的疼,全身疼。他要是一直变成猫,得痛死。
刚刚躺着的时候没有感觉到,这么突然一动,差点要了他的命。
祝余扶起他,指了方向:“走那边,有公路。”
楼藏月问:“看到那只简州猫了吗?”
祝余带着楼藏月转了下身体,一个人横在岸边,躺在一片红里,祝余说:“他死了。”
祝余手上经过无数条生命,见过很多鲜血,他不是胆子小的人。
他问:“要报警吗?”
“不用,狱方会来处理的。”
楼藏月刚从生死一线中回来,心里却乐开了花。他问祝余:“你怎么知道往哪边走?”
“下来时看到哪边有条路。”
“下来?我不是把你送上岸了吗?”
祝余没说话。
楼藏月想起来了,紧张地问:“你怎么下来的?”
祝余神色平淡:“走下来的。”
“走下来,”楼藏月仰头,“走下来!”那么高的悬崖,他差点跳起来!
“楼藏月!你要是再乱动,你就自己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楼藏月立刻不乱动了,乖乖让祝余搀着,他看着祝余的脸,本来心里乐开了花,现在心都要化了。
他后知后觉:“诶?我怎么没发烧。”
祝余瞥了他一眼,眸色很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