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笼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楼藏月坐在床沿,叫祝余,祝余不理他,他就把人翻过来,祝余被弄得睁开眼。
楼藏月说:“起来吃早餐好吗?”
人没动。
楼藏月说:“吃一点吧,我找金记的老板学的,他尝过,说味道一模一样。”
人还是没动。
楼藏月端起小米粥,盛了一勺送到祝余唇边,祝余一点儿张口的意思都没有。
他想着可能他不在旁边祝余就会吃了,他把粥放回托盘里,说:“放到床头了,我去收拾厨房,你起来吃吧。”
楼藏月走后,祝余视线落在床头柜一瞬,又翻身躺了回去。
楼藏月再次进来时,拿着两本书,看到餐食一点儿没动。
“给你拿了两本书放在这里了,早餐不爱吃的话,一会儿午餐多吃一点儿,我现在就去做。”
楼藏月问:“午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祝余没有回答他。
楼藏月出去,想了想这几天祝余爱吃的,围上围裙,从冰箱拿出食材,清洗,备菜,开火。
祝余早上没吃饭,楼藏月中午做得很丰盛。
做好饭,去叫祝余吃饭,祝余靠在床头那两本书。听到楼藏月叫他,连抬下眼皮都没有。
楼藏月拉祝余的手,被甩开,祝余书翻到下一页。
这么拉了几次,楼藏月干脆抱起祝余,把他抱到餐厅。
在楼藏月怀里的祝余像个乖宝宝,安静地让楼藏月抱过去。人是抱过去了,饭还是不吃,也不看楼藏月,就那么坐着,瞳孔没有聚光。
楼藏月坐在祝余对面,扒拉了两口米饭,索然无味,放下碗筷说:“吃一点好吗?跟我生气可以,但不要跟身体过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到祝余旁边,把人抱进怀里,用抱小孩子的姿势让祝余坐在他腿上,端了碗喂祝余。
一箸生菜碰到唇边,祝余还是不张嘴。楼藏月又夹了块牛肉,还是如此。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楼藏月简直想掐着祝余的腮给他喂进去。
他不敢,怕伤到祝余。
他放下碗筷,双臂收紧,将头埋在祝余肩膀。
祝余下了狠手,被祝余打过的地方,现在还很疼,可楼藏月觉得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就这么坐了大概一顿饭的时间,楼藏月把人抱回了卧室。
回到床上,祝余就拿过那本书继续看,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本书了一样。
第二天第三天,祝余依旧如此,连水也喝得很少。
楼藏月明明白白地告诉祝余,就算是祝余一百天不吃饭,他也不会放他出去。
说是这么说,人在祝余看不到的地方急得团团转。
楼藏月不喜欢祝余不吃饭,他以前让祝余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祝余就不会这样,他爱惜身体、保护身体,祝余也不理他,楼藏月受不了,把他给他拿的那两本书扔了。
没有书,祝余就睡觉,或者呆坐着,或者看看窗外,除了卫生间,也不下床。楼藏月偏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就躲开,低头。
后来的楼藏月连得到祝余的一个眼神都是奢望。
两人一直待在圣蓝湾,一个不松嘴,一个不松手。
楼藏月做好饭,不抱着祝余去餐厅里了,直接端到床上。
今天做了份三鲜汤。
他端着碗盛了一勺,祝余躲开,他就追上去,祝余阖了下眼,又忍了几次后,挥手挡开,这一挡,力道没有控制好,打翻了碗勺。
一碗汤撒在床上,小碗滚了下床,啪一声,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
楼藏月看不到的角度,祝余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楼藏月咬了咬后槽牙,吸了一口气,起身。
“有没有烫到?”汤是他晾好的,他掀开被子检查,祝余只有胸前沾到一点儿汤汁。
他抱起祝余,把人抱到浴室,脱掉衣服,给他冲洗了下,浴缸里放好水,人又被他抱进浴缸里。
“你先泡一会儿,我去收拾下。”
楼藏月走后,祝余在浴缸里曲腿抱着自己,一双眼睛盯着两个紧靠的牙刷杯,他将脸埋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泼了一捧水在自己脸上。
楼藏月收拾床铺时,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冲回浴室,还好祝余还是那个姿势。
他去抱祝余,摸到带着凉意的水。
“就让水凉了,不知道放点热水吗?”楼藏月语气真是带了点恼意。
他给祝余擦干身体,穿好干净的衣服,把人抱回床上,床上用品全都新换过了。
当天晚上,祝余就发烧了,楼藏月没想到雇的家庭医生这么快就发挥了用场。
医生姓崔,崔医生说:“不吃饭可不行啊,抵抗力下降才发烧的,我另外再给他输点葡萄糖。”
楼藏月送走医生,给祝余额头上换了块毛巾。
吊瓶挂在床边,楼藏月捏了捏那根通往祝余身体的细管,找了个热水袋,垫起一截细管。
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又在祝余身边坐下。他牵着祝余的手,握到他的手腕,细了一些。
他养了两个月养胖的,不到一个星期就瘦了下来,还比以前更瘦了。
可是怎么办呢。
楼藏月亲了下祝余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天亮时,楼藏月回了趟青芜里,带了两只小猫去圣蓝湾。
啦啦和军师很久好久没见到祝余了,也很想他,见到祝余就很热情的凑到他面前去。
军师喵喵叫,是问楼藏月是不是虐待老大夫人了。
祝余听不懂,只觉得他的叫声奇怪地好玩,嘴角有个浅浅的弧度。
总算笑出来了一点。
今天天气好,楼藏月把祝余抱到客厅去晒太阳。客厅里有架三角钢琴,祝余多看了两眼,楼藏月注意到了。
他问:“要去弹弹吗?本来就是送你的。”
祝余没理他,他腿上压了两只猫,两只猫都想躺里面,举着爪子打了两下。
啦啦赢了,占得最佳位置。
她冲祝余叫了两声,楼藏月说:“你嗓子叫哑了他都听不懂。”
军师:“喵喵喵!”(老大,你不会翻译吗?)
啦啦:“喵喵喵喵!”
楼藏月:“她说,小宝宝们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啦啦:“喵喵!”(小宝宝 长胖了,吃了很多很多肉。)
祝余抿了下唇:“不要吃太多。”
低哑的,带着些很久没发声的糙意,那声音一出来,楼藏月的耳朵就活了过来,好像听到了沉闷了多年的玉石一次不经意的敲击有了回响。
军师:“喵喵喵!”
楼藏月听了对军师说:“真会演,你还不是看我有钱才跟我回家的,说这些,不会信的。”
军师气急败坏地喵了一声。
祝余实在好奇,忘了和楼藏月之间的事,向他投去疑问的一瞥,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楼藏月早就看到了。
楼藏月瞬间心花怒放。
他说:“军师让我告诉你,他过去有段时间过得很苦,饭都吃不上,是心地善良的我救了他的命。”
祝余点了点军师的鼻尖。
军师全身都写着恨铁不成钢。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楼藏月说:“你不弹,那我给你弹一个吧。”
楼藏月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敲下一个音后,弹了曲《三万天》,姿势熟练,感情动人。
祝余在楼藏月背后望过去,温暖的阳光打在楼藏月的发顶,形成一圈微微的光晕,悠扬流畅的钢琴声从他指尖流淌而出,人跟随节奏在轻微地晃动,地面上影子也跟着晃动。
拿腔拿调的,说是钢琴大师也不为过。
楼藏月一曲弹完,祝余收回目光。
楼藏月弹完之后没动,背对祝余垂着脑袋,发了会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藏月。”
祝余叫了他一声。
楼藏月倏地回头起身:“怎么了?”像小猫突然被主人叫了下,带着点雀跃。
楼藏月以为祝余叫他有什么事情。
祝余神色淡淡,看着站定在自己面前的楼藏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楼藏月一怔,说了一个字:“……你。”
祝余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声音模糊得像是从远方飘来:“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