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无疑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林灼也看着他。她当然知道沈聿，财经新闻里的常客，虽然照片模糊，但那身独特的气场，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她注意到他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不像是在寻找熟人，更像是在评估一场商业展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李永晟的注意力也被沈聿吸引了过去，显然，在沈聿面前，他这位“李总”的分量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他低声啐了一句：“啧，这位爷怎么来了……”

林灼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脸上重新漾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甚至比之前更加明媚几分的笑容，对着李永晟，声音清晰地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李总，您说的项目我会认真考虑的。抱歉，我看到一位老朋友，先失陪一下。”

说完，她不等李永晟反应，微微颔首，便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朝着与沈聿方向大致相同的餐品区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真的只是去与友人叙旧。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沁出的细微冷汗，以及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的剧烈跳动。

她走到长桌前，假装挑选着点心，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沈聿的动向。她看到他只是象征性地与几位显然是重量级的人物握了握手，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便独自一人走向了与她所在的区域相邻的另一个露台方向。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了林灼脑海中的迷雾。

沈聿……沈氏集团……近期似乎因为一桩不大不小的家族丑闻（据说是他一位堂叔涉及桃色纠纷，影响了集团声誉），股价有些波动。虽然对沈氏这艘巨轮来说无伤根本，但像沈聿这样追求完美掌控的人，想必不会喜欢任何负面新闻。

而她自己，新科影后，形象正面，拥有巨大的公众影响力和流量，但正面临资本的觊觎和潜在的资源危机。

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奇异的、互补的可能性。

这念头太过荒谬，也太过冒险。沈聿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据说对主动贴上来的女人（或男人）厌恶至极。她这样贸然上前，很可能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比得罪李永晟下场更惨。

可是，与李永晟那条看得见的荆棘之路相比，沈聿这座冰山，虽然寒冷，却或许蕴含着一条更体面、也更强大的路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是继续在李永晟之流的泥沼中周旋，等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还是……赌一把，去敲开那扇看似最不可能打开的门？

她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微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她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裙摆和表情，那双总是蕴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沉淀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清醒。

她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朝着沈聿消失的那个露台方向，迈出了脚步。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一步一步，仿佛敲在了她自己命运的转折点上。

盛宴未散，而她，已经看到了隐藏在繁华之下的荆棘，并决定，为自己寻一把最锋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