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徐阳的演技确实挺不错的……”

林灼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回忆往事的自然腔调，在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送风声的客厅里，却清晰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她的话音在这里刻意地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斜对面的男人。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得粘稠而缓慢。

沈聿没有立刻回应。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依旧保持着那份仿佛亘古不变的沉稳。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匀称，在客厅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下，泛着冷感的光泽。就在林灼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他那原本自然微蜷的食指，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指节处因微微用力而显得更加分明。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他周身那股原本就偏冷的气场，仿佛在刹那间又降低了些许温度。不是骤然的冰封，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无声的冷凝，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滞涩。

林灼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果然如此”的确认感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窃喜，如同烟花般在她心底炸开。她强压下几乎要翘起的嘴角，维持着那副沉浸在回忆里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

“当初合作那部《城南旧事》的时候，有一场雨中的哭戏，NG了很多次。我情绪总是不到位，他都淋透了，也没半点不耐烦，还特意过来跟我讲他以前拍类似戏份时的经验，帮我找感觉。”她说着，仿佛真的在感激一位敬业的前辈，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沈聿的脸。

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处，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那眼神，比刚才更深沉了些，像是酝酿着无声风暴的深海。

他依旧沉默着。

这种沉默，不同于往常那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安心的平静，而是一种带着无形压力的、刻意的忽视。仿佛她刚才说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不值得他投以丝毫关注。

然而，林灼却从他这过分的“平静”和那瞬间绷紧的指节中，读到了远比言语更丰富的内涵。

她在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个男人，连吃醋都吃得如此……别具一格。用取消合作来宣告主权，用沉默冷暴力来应对她的“挑衅”。

“而且他为人也很绅士，”林灼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一种分享趣事的雀跃，决定再添一把火，“剧组聚餐的时候，会很照顾女士，帮忙拉椅子，递纸巾什么的。圈里像他这样业务能力好、人品又不错的演员，真的不算多……”

她的话没能说完。

“时间差不多了。”

沈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像一块冰，骤然砸断了林灼尚未说完的话。他甚至没有看她，直接站起身，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仿佛多坐一秒都是煎熬。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礼服袖口，目光扫向玄关的方向，下达指令：“该出发了。”

没有对徐阳做任何评价。

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用最生硬的方式，掐断了这个话题。

林灼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僵硬的背影，心里的那个小人已经乐得在地上打滚。她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也跟着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的笑意：“好啊。”

她走到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属于“合作伙伴”的距离。沈聿没有看她，径直走向玄关。周铭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恭敬地打开门。

去往晚宴现场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

车内空间宽敞，后座足以容纳三人而不显拥挤，但林灼却感觉身边的男人像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无形中占据了大片空间。他依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侧脸线条冷峻，仿佛刚才在公寓里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