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布之下，那只温热手掌带来的慰藉与力量，如同给即将枯竭的草木注入了一汪清泉。林灼原本因持续应对而有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她微微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份无声的支持。

沈聿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包裹住她的手，仿佛一道无声的壁垒。

餐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继续。佣人们悄无声息地撤下前菜，换上主菜。精致的菜肴摆盘如艺术品，却似乎无人真正有心品味。

沈静芸显然对林灼刚才那句“有判断力的人”耿耿于怀，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落到林灼身上，这次带着更明显的不屑与挑剔。

“林小姐倒是伶牙俐齿。”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不过，这娱乐圈里，光会说话可不行。说到底，还是要看根基和教养。我们沈家交往的，都是几代积累下来的世家。就像赵家的千金芷柔，那可是从小按照名媛标准培养出来的，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跟阿聿从小也算认识，那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她刻意提起另一个家世显赫的女性，其用意不言自明——直接否定林灼与沈聿的“相配”，并将“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公然砸在了桌面上。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旁支的几位亲戚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在沈静芸、林灼和沈聿之间逡巡，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沈怀仁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品着，一副置身事外却又乐见其成的模样。沈老爷子依旧垂着眼，盘着核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灼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沈静芸这番话，比之前的旁敲侧击更直接，更伤人。她可以捍卫自己的职业，澄清莫须有的污蔑，但当对方直接以“门第”这种她无法改变的出身来否定她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几代积累”、“名媛标准”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她感到沈聿握着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力道几乎有些发疼，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就在林灼准备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再次开口试图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时——

“铛。”

一声清脆却并不响亮的声响，打断了餐桌上凝滞的气氛。

是沈聿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刀叉。那声音不大，落在异常安静的餐厅里，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淡无波，而是像淬了冰，带着一种沉沉的、令人心悸的冷意，直直地投向坐在对面的沈静芸。

被他这样的目光锁定，沈静芸脸上的得意和刻薄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沈聿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的婚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静芸，又缓缓移向看似事不关己的沈怀仁，最后甚至掠过了主位上依旧闭目养神的沈老爷子。

“不劳旁人费心。”

短短七个字，清晰，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彻底否定了沈静芸方才所有关于“门当户对”的言论，也直接将所有试图干涉他个人选择的长辈，都划入了“旁人”的范畴。

餐厅里落针可闻。连佣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沈静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沈聿那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怀仁放下了酒杯，脸上的假笑也维持不住了，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