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车。”
那两个字,像两块冰,又像两块烧红的炭,从沈聿紧咬的牙关中迸出。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丝毫对眼前这桩价值数十亿生意的留恋。他推开椅子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仿佛那阻碍他离开的一切,都是亟待粉碎的障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视频连线另一端的海外高管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环形会议桌前的沈氏高管们更是惊得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沈总如此……失态。那瞬间煞白的脸色,那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狰狞的焦灼,都与他们印象中那个永远冷静、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撼动其分毫的掌舵者判若两人。
周铭的反应快如闪电。在沈聿起身的瞬间,他已经对着自己的通讯器低声而迅速地下达了指令,同时一把抓起沈聿随意甩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跟上。
沈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代表着巨大商业利益的屏幕,也没有对满室呆若木鸡的下属做任何解释。他迈开长腿,步伐又快又急,几乎是冲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与平日沉稳从容的节奏截然不同。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沈聿背对着周铭,面向光洁如镜的电梯门,但那紧闭的双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他紧握的双拳垂在身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周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清晰地感受到前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刺骨的焦躁与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慌。他低声汇报,语速极快:“车已在楼下。联系了中心医院院长,要求组建最好的医疗小组待命。如姐那边,林小姐刚被送入急诊室进行紧急检查和抢救,具体伤势还不明确,但……昏迷状态未解除。”
“伤势。”沈聿猛地睁开眼,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而扭曲的倒影,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要知道具体伤势!”
“目前只知道可能是高处坠落伤,具体部位和严重程度需要CT和核磁共振结果。”周铭谨慎地回答,他能感觉到老板声音里那丝几乎压制不住的颤抖。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车门早已打开,司机肃立一旁。沈聿几乎是撞进了后座,周铭紧随其后,车门尚未完全关拢,他便沉声命令:“中心医院,最快速度!”
幻影轿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停车位,汇入午后的车流。司机显然接到了周铭的指令,将车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不断超车、变道,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聿不再说话,他只是紧绷着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街景,但那眼神却是空洞的,没有焦点。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虬结。每隔几十秒,他就会极其不耐地、几乎是强迫症般地,看向腕表,然后又猛地将视线移开,仿佛那不断跳动的秒针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周铭的手机不时震动,他快速而低声地接听、回复,将最新的碎片化信息汇总,然后言简意赅地转述给沈聿:
“已进入CT室。”
“初步排除最危险的颈椎折断。”
“发现有颅内轻微出血迹象,需密切观察。”
“左侧肋骨疑似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
每听到一项,沈聿的下颌线就绷紧一分,脸色也更沉一分。当听到“颅内出血”四个字时,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连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联系京城的脑外科专家刘一刀,让他立刻准备,如果需要,随时飞过来会诊。”沈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周铭立刻应下,开始拨打电话。他知道,老板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