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终于一个急刹，停在了中心医院急诊部门口。车门打开，沈聿长腿一迈，几乎是跌撞着下了车。他甚至没等周铭，便大步冲向急诊室内。他昂贵的定制西装因为匆忙而起了褶皱，领带不知何时被扯松，额前甚至有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紧绷的眉眼。这副略显凌乱、与平日一丝不苟形象大相径庭的模样，引得周围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侧目。

但他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一个目标——找到她。

周铭快步跟上，引着他直奔抢救区域。如姐正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地守在抢救室外，看到沈聿出现，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了上来，眼泪再次决堤：“沈总！您来了！灼灼她……”

沈聿没有理会她的哭诉，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了那扇紧闭的、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抢救室大门上。他的脚步在门前顿住，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里面模糊晃动的白色身影和各种冰冷的仪器。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沈聿一步上前，几乎是与医生脸贴脸，强大的压迫感让那名医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怎么样？”沈聿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医生定了定神，看清来人气度不凡，语气谨慎：“病人还在昏迷，生命体征暂时平稳。CT结果显示有轻微颅内出血，目前看有自行吸收的可能，但需要绝对卧床和密切监护。另外，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骨裂，伴有脾脏轻微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目前看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但需要转入ICU观察24到48小时，防止迟发性出血和其他并发症。”

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沈聿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他抓住的重点却是——“ICU”。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要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士，24小时监护。”沈聿盯着医生，眼神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医生被他眼神中的冷厉和话语中的威胁震慑，额头沁出细汗，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院长已经亲自交代过了。”

很快，林灼被医护人员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转移向重症监护室。她躺在移动病床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和尘土，平日里灵动明亮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她的身上插着监护仪的线，手臂上打着点滴，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无助。

沈聿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移动病床，看着她被推入那扇象征着危重与隔离的ICU大门。他的脚步下意识地跟上，却被护士礼貌而坚定地拦在了门外。

“先生，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现在不能进去。”

沈聿的脚步钉在原地，他看着那扇再次合上的门，仿佛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只能透过门上那方小小的玻璃窗，看着她躺在里面，被各种仪器包围，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缓缓抬起手，握成了拳，最终却无力地垂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周铭站在他身后，看着老板这副从未有过的、近乎颓然的姿态，心中震撼莫名。他默默地记下：老板因林小姐重伤，首次于重大商业会议中离席，途中情绪明显失控，抵达医院后展现出极强的掌控欲与保护欲，并在被阻隔于ICU外时，流露出罕见的无力感。

这一刻，周铭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病房里的那个女人，对沈聿而言，早已超越了“协议未婚妻”的范畴。她是他冰冷世界里，一个不容有失的意外，一个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