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体征稳定,颅内出血没有扩大迹象,这是个好消息。”护士记录着,语气轻松了些,“如果今天白天情况持续稳定,可以考虑转入VIP病房继续观察和治疗。”
这个消息让林灼和沈聿(尽管他面上不显)都暗自松了口气。
护士检查完毕离开后,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份因护士打断而暂时缓解的尴尬和微妙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林灼感觉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那温度灼人。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并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着门外周铭低声汇报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但那份惯有的冷峻依旧存在,只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
沈聿立刻察觉,目光转回她脸上。
“……手。”林灼声如蚊蚋,脸颊绯红,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沈聿看着她羞得几乎要冒烟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拖延,松开了手。
掌心骤然失去那温暖干燥的包裹,林灼心里竟莫名地空了一下。她飞快地将手缩回被子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沈聿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却没有点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身体,然后对门外的周铭吩咐道:“安排转院。”
林灼一愣:“转院?”
“嗯。”沈聿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隔离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的医疗条件尚可,但后续康复和静养需要更好的环境。我已经让周铭联系了私立德仁医院,那里的骨科和神经外科康复科是顶尖的,也更私密。”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连后续的康复和隐私都想到了。林灼看着他冷静安排一切的侧影,再回想起昨夜他眼中那未曾见过的深沉情感和此刻掌心残留的温度,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谢谢……”她低声道,这一次的感谢,比昨夜少了几分劫后余生的依赖,多了几分清晰的、因他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而产生的悸动。
沈聿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目光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亲自去与主治医生沟通转院事宜。
当林灼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移动病床上,准备推向救护车时,沈聿自然然地走到床边。他没有再看她,目光平视前方,却极其顺手地,将她滑落到颊边的一缕碎发,轻轻地、自然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动作快得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但那份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来的微麻触感,却让林灼的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她猛地抬眼看向他,他却已经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示意医护人员可以走了。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
林灼躺在前往德仁医院的救护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城市,虽然身体依旧被疼痛缠绕,但心底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奇异的力量。
她不知道昨夜在她沉睡时,身边这个男人经历了怎样一场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海啸山崩。她只知道,他变得不一样了。那份改变细微而具体,藏在他依旧冷峻的眉眼间,藏在他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里,藏在他那双深不见底、却似乎终于对她有了清晰倒影的眸子里。
而沈聿,坐在紧随其后的车里,看着前方那辆救护车,目光深沉。他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微凉的触感和那份无意识的依赖。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界限,从他彻夜停留在她床边,从他无法自控地握住她想退缩的手,从他心口那清晰无比的悸动确认时起,就已经被彻底打破。
冰封的城池已然陷落。
而他,似乎并不打算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