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城市核心地带的聿恒资本总部顶层,一间拥有360度全景视野的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结冰。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数位金发碧眼或神色严肃的亚裔面孔,他们是来自北美某顶级科技基金的谈判代表。会议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技术转让与股权置换条款磋商,涉及资金规模高达百亿,每一分钟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天文数字的波动。
沈聿坐在主位,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正用流利而毫无感情色彩的英语陈述着己方底线,每一个单词都精准如手术刀,切割着对手试图模糊的边界。室内只有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以及偶尔敲击键盘或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气氛庄重而压抑。
放在桌面一旁的私人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无声地震动起来。闪烁的名字是“周铭”。
沈聿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偏斜,仿佛那震动只是无关紧要的静电干扰。他继续着发言,语调平稳,逻辑缜密,将对方一个隐含陷阱的条款剖析得淋漓尽致,引得对方首席谈判官眉头紧锁,额角微微见汗。
然而,手机固执地震动着,一次,两次,三次……频率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急促。
周铭跟了他超过七年,深知他的工作习惯,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可能在他进行如此重要会议时连续拨打电话。
沈聿的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但快得无人捕捉。他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抱歉,接个紧急电话。”他对着与会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但在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朵的瞬间,周身那股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场,如同被无形的针尖刺破了一个小孔。
“说。”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仅一个字。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静默,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位年轻却执掌庞大资本帝国的掌舵人身上。
电话那头,周铭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片场发生的一切——袭击、匕首、手臂划伤、现场混乱、行凶者已被控制但身份不明……
随着周铭的每一个字落下,沈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青白。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僵硬的白色,手背上青筋虬结隆起。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能倒映出K线图与数据流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冰层在瞬间炸裂,汹涌而出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怒意,以及被强行压抑的、更深层的惊惧。
他没有问“严不严重”,也没有说“我知道了”。
在周铭汇报完的下一秒,沈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昂贵的真皮座椅因为这突兀的力道向后滑退,椅脚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吱嘎——”声,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也让所有与会者心头一跳。
“会议暂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冰冷,仿佛北极冰原上刮过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室内所有的空气。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戾因子,让久经沙场的谈判对手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或安排,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西装下摆因为他急促的动作而带起一阵冷风。
“沈总?”对方的首席谈判官愕然起身,试图挽留,“我们正在讨论……”
沈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一把拉开沉重的会议室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众人,以及那个孤零零立在桌边、还在微微晃动的座椅。
**
顶层专属电梯以极限速度向下沉降,狭小的空间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聿站在电梯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下颌线绷紧如刀锋。周铭垂手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老板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冰冷怒意和焦灼。
“车已在楼下。”周铭低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