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沈聿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外科和皮肤科医生待命,独立病房,安保已全面接管医院相关楼层。”
电梯门开,沈聿一步跨出,步伐快得周铭需要小跑才能跟上。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车门早已打开,司机感受到那股骇人的低气压,屏住呼吸,目不斜视。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车内,沈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不断轻叩膝头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那指尖的节奏混乱而急促,仿佛战鼓擂响的前奏。
“说清楚。”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我要所有细节,一点不漏。”
周铭深吸一口气,开始更详细地复述他从剧组和安保负责人那里得到的信息:袭击者伪装成道具组临时工,潜伏超过三天,利用了拍摄间隙安保视线交叉的空档,持一把长约十五厘米的匕首,目标明确直扑林灼,第一击指向心脏,被林灼惊险躲过,第二击意图划脸,被及时制止,林灼左臂上臂被划伤,创口长度约一点五厘米,深度约零点三厘米,皮肉伤,未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但流血较多,视觉冲击强。袭击者被捕后情绪极度激动,口中呼喊“玷污梦想”、“背叛爱情”等极端粉丝常见言论。
每多听一句,沈聿周围的空气就更冷一分。当听到“匕首”、“心脏”、“划脸”这些词汇时,他叩击膝盖的动作骤然停止,手指猛地收紧,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人现在在哪里?”他问,声音冷得掉冰渣。
“控制在剧组临时羁押室,我们的人看着。”
“背景。”沈聿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毫无温度的深寒,“三个小时内,我要知道他出生以来所有的信息,他父母、亲友、社交网络、银行流水、心理评估记录、一切的一切。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收到过任何可疑的指示或汇款。”
“是。”
“以其人之道,”沈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他不是想毁了她吗?那就让他先尝尝被彻底毁灭的滋味。在他所有社交圈,公开他的一切丑恶和卑劣,让他社会性死亡。联系最好的律师,我要他付出最沉重的法律代价,并且,确保他在里面,‘好好照顾’。”
周铭心头凛然。这已经远超常规的商业报复手段,带着赤裸裸的、不容转圜的私人恨意。老板这是要彻底、从□□到精神,将那个袭击者碾碎成齑粉。
“剧组安保,”沈聿继续,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所有相关责任人,从负责人到当值失职者,全部追责,解除合同,列入行业黑名单。聿恒及旗下所有关联企业,永久不再与他们合作。”
“是。”
“平台那边,”沈聿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锐利如刀,“之前清理得还不够彻底。告诉他们,三小时内,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林灼的负面词条、群组、讨论区存在。如果有平台方阳奉阴违,或者能力不足,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铭明白,“该怎么做”意味着不惜动用资本力量进行打压、收购,甚至让其彻底消失。老板这是要为她,强行肃清整个网络环境,哪怕撼动行业规则。
这一系列指令,狠厉、果决、不留余地,完全撕碎了沈聿平日里那层冷静、理智、遵循规则的外衣。此刻的他,不像一个运筹帷幄的资本操盘手,更像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凶兽,暴怒之下,展露的是最原始、最冰冷的獠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和报复。
周铭高效地记录着指令,并通过加密通讯设备逐一传达下去。他跟随沈聿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却从未见他为任何一个人,如此彻底地“破例”,如此不计后果地动用所有力量,只为了宣泄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以及……那深藏其下的,恐怕连沈聿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巨大的恐慌。
车子终于抵达医院VIP通道入口。未等车完全停稳,沈聿已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疾步向内走去。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裹挟着一路席卷而来的、未曾消散的冰冷风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周铭快步跟上,看着前方那个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身影,心中明了。
冰山并非没有温度,只是内核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而林灼,就是引爆它的那道裂隙。
此刻,熔岩已喷薄而出,雷霆之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