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切割成碎片,又黏合成一段漫长而模糊的煎熬。对于沈聿而言,从通讯中断到他抵达事故现场的那短短十几分钟,不啻于在炼狱中走过一遭。
他驾驶着那辆性能顶级的黑色跑车,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车速表盘上的指针一度逼近危险的红色区域。他无视了所有的交通信号,闯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大脑中没有任何关于规则和危险的概念,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坐标,和一个几乎要将他焚毁的念头——找到她!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通讯中断前那可怕的巨响,林灼那声短促的惊呼,还有自己那声完全失控的、源自灵魂战栗的呐喊。每一种声音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反复灼烫。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狰狞地隆起。
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那个念头只要稍一触及,就如同冰锥刺心,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他只能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暴戾,都倾注在脚下的油门和手中的方向盘上,让速度带来的疾风,暂时吹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当他终于看到前方匝道上那一片混乱的景象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警车和救护车的蓝红灯光交替闪烁,将昏暗的匝道渲染得光怪陆离。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正在拉设警戒线,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忙奔跑。而最中央,那辆他亲自挑选、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保姆车,此刻如同一个被撕扯坏的玩具,车头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深深嵌入混凝土防护栏,引擎盖翘起,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前挡风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跑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蛮横地停在了警戒线之外,甚至差点撞到一辆警车的尾部。沈聿一把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甚至来不及关上车门,便如同失控的列车般冲向事故中心。
“先生!这里不能进去!”一名警察试图阻拦。
沈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被医护人员搀扶着,刚从变形的车厢里艰难走出来的身影。
是林灼!
她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外套,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毫无血色。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和茫然,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颊边,额角似乎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迟缓,左手下意识地按着右臂,看起来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但她还站着。她还活着。
这一刻,沈聿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被猛地剪断。那支撑着他一路飞驰而来的、冰冷的暴怒和恐惧,在确认她安然无恙(至少看起来是)的瞬间,轰然倒塌,化作了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的情感洪流。
他一把挥开试图继续阻拦的警察,步伐快得几乎带起残影,几步便跨过了那段在他看来无比漫长的距离。
林灼正微微蹙着眉,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撞击后的眩晕感,医护人员在轻声询问着她什么,她有些恍惚地听着。忽然,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猛地逼近,带着室外的寒意和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狂暴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抬头,还没看清来人的面容,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攫住,狠狠撞入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之中。
那拥抱的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沈聿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缠绕住她的腰背,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不留一丝缝隙。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地颤抖,那颤抖透过相贴的衣物,清晰地传递到林灼的身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无法言说的战栗。
林灼被他勒得生疼,撞击带来的眩晕感也更强烈了些,但她没有挣扎。她愣住了,脸颊被迫贴着他冰冷昂贵的衬衫面料,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失去节律的、疯狂的速度撞击着,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周围所有的声音——警笛声、人声、车辆的噪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模糊。世界里只剩下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同样紊乱的心跳。
沈聿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的发丝间,呼吸灼热而粗重,一遍遍感受着她真实存在的温度和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没有消失在刚才那场可怕的灾难里。
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