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弹引爆的冲击波,并非瞬间的毁灭,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性的、足以将人每一寸筋骨都碾碎的凌迟。
林灼僵立在公寓客厅的中央,手机早已因为无数个涌入的来电和消息而耗尽了电量,屏幕漆黑,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宣告着她此前平静世界的死亡。然而,外在通讯的中断,并无法隔绝内心世界的山崩地裂。那些被恶意扭曲的条款,那些将她钉在“契约情人”耻辱柱上的文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轰鸣。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愤怒,去辩驳。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洗手间,扶着冰冷的盥洗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被逼出了眼眶。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空洞,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和一种被彻底剥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耻感。那不是真的……至少,不全是……可那些白纸黑字(哪怕是经过篡改的),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所有的努力——在西北风沙里摸爬滚打,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琢磨到深夜,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啃读剧本、揣摩人物……在那些“证据”面前,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为之奋斗、视若生命的事业尊严,在顷刻间被践踏得粉碎。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执拗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公寓内死一般的寂静,也像重锤敲在林灼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不用猜也知道,是闻讯赶来的媒体。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渴望从她这里得到第一手的反应,哪怕是崩溃的眼泪,也能成为明天头条最鲜美的佐料。
紧接着,她的座机电话也尖锐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催命一般。
林灼捂住耳朵,蜷缩在沙发角落,将自己埋进阴影里。她不想见任何人,不想接任何电话。外面是世界滔天的恶意,而这里,是她唯一能藏身的、摇摇欲坠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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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聿恒资本楼下,已是一片混乱。
沈聿的车刚驶出地下车库,就被守候在外的记者团团围住。长枪短炮隔着车窗玻璃对准他,刺眼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晃瞎人眼。记者们拍打着车窗,七嘴八舌地高声提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刻薄:
“沈总!关于网上曝光的‘契约’您作何解释?”
“林灼小姐获得金梧桐奖是否与聿恒资本的运作有关?”
“您是否利用资本操控舆论,为林灼小姐洗白?”
“请问你们现在还是协议关系吗?”
司机紧张地按着喇叭,试图缓慢前行,但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周铭坐在副驾,一边联系安保人员紧急出动,一边试图隔窗对记者们喊话,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沈聿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是愤怒,是杀意,更是对被困在此处、无法立刻赶到林灼身边的焦灼!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独自一人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她那么骄傲,那么珍视自己的事业和名誉,如何能承受这样铺天盖地的、旨在彻底摧毁她的污蔑?
“撞过去。”沈聿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司机吓得一哆嗦,从后视镜里看向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铭也吓了一跳,连忙劝阻:“沈总!冷静!这样事情会闹得更大!安保马上就到!”
沈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他知道周铭是对的,他此刻任何过激的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林灼的新弹药。他不能乱。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林灼的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他又拨打公寓的座机,响了无数声,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