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随着那一声声忙音,不断下沉。
几分钟后,公司的安保队伍终于强行分开了一条通路,车子得以缓慢驶离。记者们依然不死心地追着车跑,拍打着车身,直到车子加速,汇入车流,才将他们甩开。
“去林小姐公寓!”沈聿命令道,声音沙哑。
“沈总,那边情况可能更糟,肯定堵满了记者……”周铭担忧地说。
“我知道。”沈聿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
---
林灼的公寓内,门铃声和电话铃声终于暂时停歇了,或许是外面的人以为她不在家,又或许是去寻求其他办法。但这短暂的寂静,并未带来丝毫安宁,反而让网络上那些恶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显得更加清晰。
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蜷在沙发里,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苏晚和芳姐都在疯狂地联系她,手机没电,座机她拔掉了线。她需要这绝对的、与世隔绝的安静,哪怕这安静令人窒息。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些被篡改的条款。“资源倾斜”、“维护形象”、“关系保密”……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无法不去回想最初,那段确实始于“各取所需”的关系。那时她的被动、她的忐忑、她因为他的资源而获得的便利……这些她曾试图淡忘、或者说已经被后来真实的情感所覆盖的过去,此刻被血淋淋地挖出来,扭曲、放大,成了她永远无法洗刷的“原罪”。
她甚至开始产生一丝荒谬的自我怀疑:如果没有沈聿,她真的能走到今天吗?那些机会,那些资源,真的完全是因为她的能力和努力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不能这么想!她在西北吃的苦是真的,她在镜头前投入的情感是真的,金梧桐奖的评委们的认可也是真的!可是……可是……舆论不在乎这些,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真相”。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难以自抑地轻轻抽动起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无声的哽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些争执和骚动的声音,似乎有保安在驱赶记者。然后,她听到了电子锁开启的、轻微的“滴滴”声。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公寓门被推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略显匆忙地闯了进来。
是沈聿。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西装外套的扣子甚至解开了一颗,脸上带着未褪尽的戾气和深深的疲惫,但在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她的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担忧。
“灼灼!”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她,手悬在半空,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样?”
林灼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惜,看着他风尘仆仆赶来的痕迹,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沈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再犹豫,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脆弱、她的委屈、她的恐惧,一起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别怕,”他将下巴抵在她冰凉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这里。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的怀抱,带着室外的微凉,却奇异地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林灼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放任自己在这一刻,汲取这唯一的、真实的温暖。窗外的喧嚣、网络的恶浪,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拥抱之外。
风暴依旧肆虐,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是对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